提前回國的樊勝美動作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心情既緊張又帶著一絲甜蜜的期待。王柏川的電話準時響起,聲音裡透著溫柔和興奮:“小美,你準備好了嗎?我現在開車過來接你。”
“嗯,收拾好了。你到小區門口等我就行。”樊勝美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妝容和精心挑選的得體裙裝,確保自己看起來大方優雅又不失禮數。她特意挑選了禮物:一條質感上乘的知名品牌絲巾給王母,兩盒高檔滋補品給二老養身,還有一盒頂級的明前龍井給王父。
車子平穩地駛向南通,樊勝美的心跳隨著距離的縮短而逐漸加快。“柏川,”她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我…我有點緊張。叔叔阿姨,他們…好相處嗎?”
王柏川騰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地安慰道:“放心吧,小美。我爸媽都是很樸實的人,特別好相處。再說了,”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喜歡的人,他們怎麼會不喜歡呢?別擔心,有我呢。”
這番保證像一劑定心丸,讓樊勝美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她理了理情緒,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略顯陳舊、外牆灰白的普通居民樓前。樓道入口處堆放著幾輛蒙塵的腳踏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生活特有的氣息。王柏川帶著樊勝美走上狹窄的樓梯,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樊勝美忐忑的心絃上。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掛起精心練習過的、溫婉得體的笑容。
敲響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防盜門,開門的是王父。他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到光彩照人的樊勝美,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樸實的笑容:“哎喲,來了來了!快請進快請進!路上辛苦了吧?外面冷風嗖嗖的,快進來暖和暖和!”他側身讓開,熱情地招呼著。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樊勝美。”樊勝美微微鞠躬,姿態優雅,聲音清亮而不失恭敬。她將手中拎著的、包裝精美的禮物袋遞過去,“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給阿姨帶了條絲巾,給叔叔帶了點茶葉,還有些補品,希望叔叔阿姨喜歡。”
王父連聲道謝,伸手就要去接:“哎呀,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快請進請進!”他的熱情驅散了樓道里的些許寒意。
然而,客廳沙發上的王母,卻像一座冰冷的雕塑。她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挪動一下,只是用一雙銳利、挑剔、帶著毫不掩飾審視的目光,從樊勝美精心打理的髮絲、妝容精緻的臉龐、剪裁合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絨外套、考究的名牌手袋,一路掃視到她腳下那雙纖塵不染、款式時尚的高跟鞋。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在評估一件櫥窗裡的奢侈品,充滿了市儈的衡量和根深蒂固的偏見——這女孩,太貴氣,太招搖,不是“過日子”的人。
樊勝美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禮貌,將禮物輕輕放在玄關的鞋櫃旁。
王母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淬了冰,沒有絲毫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嫌惡:“這些東西,”她的下巴朝禮物袋揚了揚,眼皮都沒抬一下,“你還是拿回去吧。”她甚至沒有給丈夫接過禮物的機會,目光像釘子一樣牢牢釘在樊勝美身上,“我們普通老百姓家用不著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也消受不起。”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砸在人心上。
王柏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血色褪去,只剩下驚愕和難堪。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媽!您…..您這是幹甚麼呀?這是小美的心意!”他急切地看向父親,希望他能說句話。
“幹甚麼?”王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割裂了空氣,充滿了尖刻的鄙夷和自以為是的洞察,“我說了我不喜歡這個女孩!你看她,從頭到腳,穿金戴銀,一身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這是正經踏實過日子的樣子嗎?”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樊勝美身上,“狐媚子樣!
一看就是靠臉蛋兒勾引男人、哄著男人給她花錢的主兒!這種女人,虛榮、輕浮,怎麼能進我們這種清清白白、踏踏實實的王家門?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王柏川徹底急了,他猛地一步跨到樊勝美身前,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母親充滿惡意的目光和言語:“媽!您怎麼能這麼說話!您根本不瞭解小美!她是個好女孩!獨立、能幹!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喜歡?喜歡能當飯吃?”王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王柏川的鼻子,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歇斯底里的控制慾,“王柏川!你給我聽清楚了!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生你養你的媽,就立刻、馬上、現在就跟她分手!一刀兩斷!否則,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別認我這個媽!”
所有的緊張、期待、小心翼翼的討好、試圖融入的努力……,,,在這一刻,被這劈頭蓋臉、毫無根據、充滿人格侮辱的指責徹底擊得粉碎!樊勝美臉上那點勉力維持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被徹底激怒後的清醒和一種近乎荒謬的諷刺感。她環視著眼前這間陳設簡單甚至有些寒酸的客廳,看著那指著親生兒子鼻子咆哮的母親,再想想自己如今在上海擁有的幾套核心地段的房產、銀行卡里可觀的數字、完全獨立的事業和財富積累…….....一股強烈的、近乎可笑的荒謬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讓她瞬間清醒,也瞬間點燃了怒火。
她氣笑了。那笑聲極其短促,冰冷刺骨,帶著濃濃的自嘲和一種掙脫枷鎖般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