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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歡樂頌20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樊勝美把那句“我願意”說出口的瞬間,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指尖發顫。餐廳裡的鋼琴曲還在流淌,水晶燈的光落在王柏川臉上,映得他眼裡的笑意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可這溫柔讓她慌了神,像偷了不屬於自己的珍寶,指尖剛觸到就燙得想縮回。

“柏川……”她張了張嘴,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身上的連衣裙,那米白色的雪紡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可只有她知道,這其實根本就不是甚麼大牌,只不過是假貨罷了。

王柏川正為她倒紅酒,聞言抬眼笑:“怎麼了?是不是太突然了?”

“不是突然。”她猛地抬頭,眼眶已經紅了大半,精心畫過的眼線被水汽浸得發暈,“是我太能裝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攢了半輩子的委屈都倒出來。指尖在裙襬上反覆摩挲,那細膩的布料下,是她磨出繭子的掌心:“你看我這件裙子,好看吧?三百八,七浦路淘的仿款。你以為我衣櫃裡掛滿了名牌?其實最貴的一件大衣是三年前打折買的,因為是過季款,所以花了1000塊錢。”

“還有這雙鞋,”她低頭瞥了眼腳上的高跟鞋,鞋跟處貼著塊肉色創可貼,“仿的Jimmy Choo,兩百五,昨天第一次穿就磨破了腳。早上出門前我在腳踝上纏了三層紗布,現在血估計已經滲出來了。你以為我踩著高跟鞋像個女王?其實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就為了在寫字樓裡能抬頭挺胸,不被人看扁。”

她忽然笑了,那笑聲裡裹著碎玻璃似的碴子:“我抽屜裡那支迪奧口紅,是去年公司年會抽獎中的,到現在還剩一大半,平時捨不得用。同事說我香水味好聞,其實是39.9包郵的‘小眾香’,噴多了頭暈。她們約著去買新款包,我就說‘我有包不需要’,其實我是根本就沒有錢買新包,所以去仿品店買的假包罷了。”

“你以為我在上海活得光鮮?我住的出租屋在22樓,還是與別人合租的,我雖然每個月掙塊,可是我住不起主臥,也住不起次臥,只在客廳隔了一間屋子,只為了能少付一些房租。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像秋風裡搖搖晃晃的蘆葦:“這些都不算甚麼。最讓我抬不起頭的,是我的家。”

“我哥今年三十五了,沒正經工作過一天,結婚靠我出彩禮,買房要我還貸款,現在天天在家打遊戲,孩子哭了他嫌吵,老婆罵了他就摔東西。記得我剛出來上班的時候,他欠了三萬賭債,催收的人把我爸媽家門潑了紅油漆,我媽跪在電話那頭哭,說‘小美你得救你哥啊,他要是被打斷腿,我們老的也活不成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來,滴在桌布上,像朵開敗的花,“我那天剛發工資,扣了房租水電只剩兩千八,跟樓下阿姨借了一萬,又跟同事借了一萬二,才把窟窿填上。可我媽轉頭就跟鄰居說‘我女兒在上海當白領,掙大錢呢’,她從來沒問過我,那個月我是怎麼靠泡麵和鹹菜過下來的。”

“我侄子要報雙語幼兒園,我媽說‘你當姑姑的得出贊助費’;我哥要換最新款手機,我媽說‘你哥在朋友面前不能沒面子’;就連我爸感冒了,她都要打電話來問‘你那有沒有進口藥,寄兩盒回來’。他們把我當提款機,按一下就該吐錢,從來不管這機器早就快被榨乾了。”

她忽然抓住王柏川的手,那雙手冰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抖得厲害:“我每個月工資發下來,先打一半回家,剩下的一半要交房租、水電費,還要攢著應付家裡隨時冒出來的窟窿。

我好久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中午在公司吃盒飯,晚上就不吃飯,說是減肥不吃,其實是我根本就沒錢,我吃不起。

“上次同學聚會,大家說我沒變,還是那麼漂亮。可誰知道我前一晚加班到凌晨,早上起來發現眼角長了細紋,對著鏡子哭了半小時,就怕被人看出我過得不好。我拼了命想活得體面,想讓別人覺得我在上海混得風生水起,可我就是個笑話啊。”

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往下淌,衝花了精心暈染的腮紅,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她望著王柏川,眼裡的光碎得像摔在地上的鏡子:“跟我在一起,你要面對的是甚麼?是我媽天天催錢的電話,是我哥沒完沒了的爛攤子,是我那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他們會纏上你,會問你要房子要車子,會讓你也變得像我一樣累。你確定……還要跟這樣的我談戀愛嗎?”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絕望的卑微,“真的,你該找個乾乾淨淨的姑娘,家裡沒這麼多事,能讓你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我這樣的人……就該自己扛著這些爛事,不該拖累你。”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撐不住,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那些積壓了太久的委屈、不甘和絕望,像洪水一樣把她淹沒。餐廳裡的鋼琴曲還在繼續,鄰桌的笑聲飄過來,襯得她的哭聲格外突兀。她覺得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冷得想蜷縮起來,再也不睜開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緩緩甦醒過來一樣,慢慢地收拾起自己那被悲傷和絕望淹沒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不再顫抖,然後輕輕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王柏川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失望、有痛苦、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然而,就在她與王柏川的目光交匯的瞬間,她突然看到了他臉上那猶豫和遲疑的表情。

“小美,我……”王柏川的聲音有些低沉,似乎有甚麼話想說,但又不知如何開口。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

樊勝美看著他,心中的那絲期待瞬間破滅。她立刻明白了王柏川的意思,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湧上心頭。她覺得自己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孤獨和無助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局面,於是猛地站起身來,甚至來不及跟王柏川說一句話,便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跑出了餐廳。她的步伐有些不穩,彷彿隨時都可能摔倒,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讓她心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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