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熔火峰那日,天色晦暗。
蘇臨站在星舟船首,身後是墨塵等人凝望的目光。他沒有回頭,只是抬手輕輕一揮,星舟便緩緩升起,朝著本源海更深處的方向駛去。
劍七與幽影分立兩側,神色肅然。此行兇險,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星舟穿過熔火峰外圍最後一道空間褶皺,眼前景象驟然變換。本源海的五彩光芒更加濃烈,源流更加密集,法則波動也更加狂暴。
“坐穩了。”蘇臨低聲道,混沌領域徐徐展開,將整艘星舟包裹其中。
灰霧流轉,隔絕了外界大部分法則侵蝕,但仍有餘波滲透進來,讓星舟輕輕震顫。
三日後,環境開始急劇惡化。
前方出現大片漆黑的“空洞”——那是法則湮滅後留下的虛無區域,沒有任何能量,沒有任何法則,連光線都無法存在。星舟從那片區域邊緣擦過時,蘇臨清晰地感覺到,混沌領域外層正在被那絕對的虛無緩慢“剝蝕”。
“檢測到虛無侵蝕,領域外層能量消耗加速百分之三百。”戒靈宇的聲音響起,“建議儘快遠離。”
蘇臨咬牙,全力催動領域,源的轉動達到極限,拼命釋放存在之意,對抗那虛無的吞噬。星舟艱難地繞過那片空洞,繼續前行。
又過兩日,他們遭遇了第一場法則風暴。
那風暴由無數道剛剛誕生的源流匯聚而成,色彩斑斕,卻狂暴無比。每一道源流都如同一柄利刃,切割著所過之處的一切。風暴中心,更有恐怖的轟鳴聲傳來,那是法則誕生時的“初啼”,足以震碎天神神魂。
“規避!”蘇臨厲喝,操控星舟急速轉向。
但風暴範圍太大,速度太快,星舟還是被邊緣掃中。船體劇烈震顫,外層護罩瞬間破碎,數道源流直接轟在船身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劍七拔劍,一劍斬斷一道侵入的源流,卻被另一道擊中肩膀,悶哼倒退。幽影身形閃爍,在狹小的艙室內躲避著肆虐的法則之力。
蘇臨雙目圓睜,混沌領域全力擴張,將那些侵入的源流強行包裹、吞噬、轉化。源在核心瘋狂轉動,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吞噬都讓它震顫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終於遠去。星舟殘破不堪,三人都受了不輕的傷。
“修整半日。”蘇臨服下數枚源氣凝露,閉目調息。劍七與幽影也各自療傷。
此後,這樣的遭遇又發生了數次。星舟一次次受損,一次次被蘇臨以領域之力強行修補。劍七與幽影也在戰鬥中迅速成長,對法則的適應能力越來越強。
第十五日,蘇臨忽然睜開眼。
“到了。”
前方,一個巨大無比的彩色漩渦緩緩旋轉。那漩渦之大,一眼望不到邊際,無數道源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匯入其中。漩渦內部,每時每刻都有光點誕生,又有光點湮滅,生與死的韻律交織成一首宏大而殘酷的法則交響曲。
僅僅是邊緣逸散的餘波,就讓三人的神魂輕輕搖曳,彷彿要被那韻律同化。
“造化渦流……”劍七喃喃道,眼中閃過震撼。
幽影身形微微一晃,罕見地露出恍惚之色。她修煉的暗影法則本就偏向虛無,此刻受到渦流中湮滅氣息的牽引,險些心神失守。
蘇臨抬手,一指點在她眉心。一縷混沌之氣湧入,帶著源的“存在”之意,將她從恍惚中喚醒。
“穩住心神。”他沉聲道,“這裡任何一絲疏忽,都會讓你萬劫不復。”
幽影深吸一口氣,點頭。
蘇臨凝視著那巨大的漩渦,靈魂深處,源輕輕震顫,傳遞來難以抑制的渴望與忌憚交織的情緒。渴望,是因為這裡蘊含著法則誕生與湮滅最本源的秘密;忌憚,是因為那秘密背後,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他取出那枚避劫梭,握在手中。銀白色的梭身微微發亮,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芒,將三人籠罩其中。
“走吧。”
星舟緩緩駛向漩渦邊緣。越是靠近,那股生滅交織的韻律越是強烈。蘇臨全力催動混沌領域,源的轉動達到前所未有的速度,拼命維持著三人的存在感,不被那韻律同化。
終於,星舟抵達漩渦最外圍。
這裡,無數細微的光點正在虛空中誕生。它們從無到有,從微弱到明亮,從混亂到有序,然後在某一瞬間,化作一道細小的源流,匯入漩渦深處。
而就在它們不遠處,同樣有無數光點正在湮滅。它們的光芒逐漸黯淡,結構逐漸崩潰,最終化作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生與死,在這裡如此接近,如此頻繁,如此理所當然。
蘇臨凝視著這一切,心神震撼。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造化渦流被稱為“九死一生”。因為在這裡,生與死本就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想要見證“生”,就必須直面“死”。
他深吸一口氣,對劍七與幽影道。“你們在此等候,不要靠近。我去去就回。”
兩人慾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
蘇臨獨自離開星舟,踏著虛空,緩緩走向那生滅交織的區域。混沌領域收縮至周身三丈,源在核心急速轉動,每一縷灰霧都散發著頑強的存在之意。
他閉上眼,任由那生滅的韻律沖刷著自己的神魂。
漸漸地,他似乎“聽”到了甚麼。
那是法則誕生時的“初啼”——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渴望的輕鳴。那是法則湮滅時的“嘆息”——一聲極其悠長、卻無比平靜的唏噓。
初啼與嘆息交織,渴望與平靜共存,生與死相擁。
蘇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一道剛剛誕生的光點。那光點在他指尖輕輕顫抖,隨即融入他的領域,化作一縷溫熱的能量,匯入印記。
源輕輕搏動,似在說:我明白了。
遠處,劍七與幽影望著這一幕,心中震撼難言。
他們的宮主,正在與法則的“生死”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