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衝破碎星墳場最後一片灰霧，眼前景象驟然開闊，卻又透著令人心悸的荒涼。
這是一片從未被任何已知星圖完整記載的原始星域。星辰稀疏，彼此相距以光年計，卻並非虛空——無數細碎的能量流與法則碎片如塵埃般瀰漫其間，在永恆的黑暗中散發著幽微而混亂的光。
蘇臨立於船首，混沌領域已收縮至包裹星舟外層，如同一層薄而堅韌的灰色光膜。他能清晰感知到，外界飄蕩的法則碎片更加“原始”，未經神界漫長歲月梳理與沉澱，帶著誕生之初的暴烈與純粹。
“檢測到遊離法則碎片密度提升，種類包括空間、引力、熾焰、極寒……純淨度極高，但穩定性差。”戒靈宇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建議開啟領域表層吞噬模式，選擇性吸收。”
蘇臨頷首，心念微動。領域外層悄然生出無數細微的渦旋，如億萬張無形小口，將飄過星舟附近的法則碎片輕柔吸入。灰霧內部，那些“熔鍊節點”與“能量通道”開始緩慢運轉，將這些暴烈碎片分解、轉化、融入。
一縷灼熱無比卻又轉瞬即逝的熾焰法則被吸入，蘇臨眉頭微蹙。這碎片源自某顆遠古恆星爆炸的剎那，其中蘊含的毀滅與創生意念極不平衡，幾乎要撕裂領域內壁。混沌印記急速旋轉，以包容與演化之力將其強行安撫，最終化為一縷溫熱的能量，匯入印記星雲。
整個過程耗時一炷香，收穫卻比吞噬一枚成品法則之種更加豐富。那是對“根源”本身的理解。
“如此修煉，倒像是在吃生肉。”劍七不知何時來到身側，望著舷窗外紛亂的法則塵埃，難得開口，“野蠻，卻管飽。”
“法則本就生於蠻荒。”蘇臨目光悠遠，“萬法天衡所謂的‘梳理’，如同將野獸馴化為家畜，溫順可控，卻失了最初的野性與可能。此處雖險，卻是混沌之道的絕佳修行地。”
話音未落，星舟猛地一震。遠處，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掠過，那身影綿延不知幾萬裡，彷彿一座移動的大陸。它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法則鎖鏈，每一次呼吸都吞吐出海量星塵與能量流。
“遠古星獸，初步判定為‘虛空吞星獸’幼體，威脅等級：神君級。目前距離較遠，未被發現。”戒靈宇快速分析。
蘇臨抬手示意眾人保持靜默，同時減緩星舟速度，調整方向悄然繞行。那龐然大物似有所覺，朝這邊瞥了一眼，兩顆比星辰還大的眼眸閃爍著混沌不明的光芒，最終卻因星舟過於渺小而失去興趣，繼續慢吞吞遊向遠方。
眾人皆鬆了口氣。墨塵抹了把冷汗，“這種大傢伙，哪怕只是幼體，碾死我們也如同碾死螞蟻。”
“所以我們要變得更小、更隱蔽，直到某天，也能如它般在星海中橫行。”蘇臨淡然道，眼中卻燃著灼灼之火。
航行繼續，日復一日。蘇臨幾乎不眠不休，藉助這片原始星域的饋贈，瘋狂吞噬、解析、融合。混沌印記中的星雲愈發凝實，那絲被包裹沉眠的生機律動偶爾會輕輕震顫，似在感應外界更原始的“生”之意念。
其他人也未閒著。墨塵將一路收集的法則資料整理成冊；玄圭改良星舟陣法以適應更惡劣環境；金不換清點資源，精打細算；幽影則持續向外放出微小探測符文，預警危險；劍七每日在艙內演練劍法，身上不滅劍意愈發沉凝。
航行至第九日，星舟穿過一片密集的隕石帶後，戒靈宇突然示警。
“前方三萬裡，偵測到人為佈置的能量陷阱。型別為低階隱匿與束縛陣法，強度不高。另有四艘小型飛舟藏於左前方星骸之後，疑似埋伏。”
蘇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終於有點菸火氣了。減速，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靠近。”
星舟速度放緩，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當它即將觸及那隱匿陷阱邊緣時，四艘造型粗獷、佈滿傷痕的飛舟猛然從星骸後衝出，呈半包圍之勢堵住去路。
“哈哈哈！肥羊入網！”一艘最大的飛舟船首，站著兩名氣息粗獷的壯漢，皆是真神巔峰。其中一人周身隱隱有星光閃爍，彷彿隨時能融入虛空；另一人雙手虛握，法則波動中帶著強烈的掠奪之意。
“聽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那星光繚繞的壯漢大笑，“留下星舟和所有資源，饒你們不死！否則，老子這‘星隱之種’配上兄弟的‘掠奪之種’，讓你們連渣都不剩！”
蘇臨站在船首，負手而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側頭看向身側早已躍躍欲試的兩人——那是此前在迴廊戰鬥中相繼突破至真神後期的兩名年輕部屬，一名擅使雙刀，名喚“厲鋒”；一名擅馭火焰，名喚“赤煙”。
“去吧。”蘇臨淡淡道，“混沌合擊之術，演練已久，今日正好檢驗。”
“遵命！”兩人眼中迸出興奮光芒，身形一閃便出了星舟。
那兩名星盜首領一愣，隨即大怒。“區區兩個真神後期，也敢出來送死？兄弟們，上！”
四艘飛舟上躍出十幾名真神初中期的星盜，各執法器，呼嘯殺來。厲鋒與赤煙對視一眼，同時深吸一口氣，體內同時湧出灰色的混沌之氣——那是蘇臨根據混沌之道簡化傳授的合擊之法，雖遠不及蘇臨本身領域玄妙，卻能讓兩人氣息交融，戰力倍增。
厲鋒雙刀一錯，刀鋒上纏繞的灰色氣勁化作無數凌厲刀芒，鋪天蓋地斬向衝在最前的數名星盜。那些星盜舉器抵擋，卻被刀芒上附著的混沌吞噬之力震得虎口崩裂，法器光芒黯淡。
赤煙則雙手結印，周身赤焰騰起，火焰之中同樣夾雜灰氣。他張嘴一吐，一道火柱如龍般衝出，卻在觸及星盜的瞬間驟然分裂，化作無數細小火星，無孔不入地鑽入對方護體神光之中。
兩人配合默契，厲鋒主攻正面，赤煙以火焰封鎖退路並擾亂敵人防禦。不過片刻，便有七八名星盜慘叫著跌落虛空，被緊隨而至的星舟陣法捕獲禁錮。
那兩名首領臉色大變。星光繚繞者厲喝一聲，身形陡然融入虛空，只餘一抹模糊光影急速撲向厲鋒。這正是“星隱之種”的天賦，隱匿刺殺，防不勝防。
厲鋒卻絲毫不慌。他閉目一瞬，猛地睜眼，雙刀交錯斬向身側虛空某處。那裡，一道模糊身影剛剛浮現，便被刀芒劈個正著。星光潰散，那首領踉蹌現身，滿眼不可置信。
“怎……怎麼可能？我的星隱……”
“你隱匿時法則波動雖隱晦，卻在那一剎那改變了周遭空間的微塵軌跡。”厲鋒冷笑，“宮主早就教過我們，如何捕捉這種細微破綻。”
另一名掠奪之種的首領見勢不妙，轉身欲逃。赤煙卻早已蓄勢待發，雙手虛抱，一團融合了混沌特性的赤焰球猛然轟出。那首領揮拳硬接，掠奪法則試圖吞掉火焰，卻驚覺那火焰中夾雜的灰氣反而在吞噬他的掠奪之力。
轟然巨響中，他被炸得倒飛而出，渾身焦黑，跌落星舟甲板。其餘星盜見狀，紛紛跪地求饒。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炷香時間。厲鋒與赤煙飄然返回，氣息雖有些虛浮，眼中卻滿是激動與自信。
“宮主，幸不辱命！”
蘇臨微微頷首。“不錯，混沌合擊已有三分火候。繼續打磨，未來可期。”
他看向那些被禁錮的星盜，目光落在那兩名首領身上。“星隱之種、掠奪之種……雖是塵級極品，卻也稀罕。繳了他們的印記，作為戰利品。另外，搜出他們的星圖與全部資源。”
金不換歡天喜地地去了。片刻後，一份粗糙卻標註了大量實用資訊的星圖，以及數十枚原始星核呈到蘇臨面前。
原始星核是這片蠻荒星域特有的產物，由星辰核心在極端條件下凝結而成，蘊含純淨而暴烈的星力，可直接用於修煉或驅動大型陣法。價值不菲。
蘇臨展開星圖，目光掠過那些標註著“危險”、“未知”、“疑似資源點”的區域，最終停留在某個相對模糊、卻隱約標註著“本源海方向”的位置。
“放了他們。”他收起星圖，“這些小角色，殺之無益。讓他們傳個話也好——混沌宮的人，不好惹。”
眾星盜如蒙大赦，倉皇逃竄。星舟繼續啟程，駛向更深、更蠻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