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亂之城意念會議結束數日後,混沌宮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來者身形高瘦,披著深藍色斗篷,兜帽下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沒有透過任何已知渠道,而是直接出現在混沌宮外圍警戒圈,安靜等待通傳。
“能量特徵符合逆亂之城成員,天神中期。斗篷有遮蔽探測的神紋,與會議中‘靜淵’意念投影波動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戒靈宇快速分析。
蘇臨在偏殿接待了此人。對方摘下兜帽,露出一張中年面容,眼神沉靜如古井,眉宇間帶著常年沉思留下的細微紋路。
“你可以叫我‘靜淵’。”他開門見山,“我不屬於熔爐派系,也非清道夫。我代表‘源理研析會’,一個對法則本質與演變規律感興趣的小團體。”
蘇臨示意對方落座,靜待下文。
“你在會議上的闡述,很有意思。”靜淵的目光落在蘇臨身上,似在觀察甚麼,“混沌為源,吞噬為析,創生為增……這構想本身,已觸及‘法理自增’的禁忌領域。萬法天衡嚴禁任何可能增加總法則熵的行為,視其為對現有平衡的最大威脅。”
“所以我的賞格越來越高。”蘇臨淡然道。
“危險與價值並存。”靜淵微微前傾身體,“研析會關注一切可能打破現有僵局的理論與實踐。你的道路,是目前所見最具顛覆性,也最……難以證偽的一種。我們想知道,除了冰炎之理雛形,你是否還有其他實證?”
蘇臨略一沉吟,攤開手掌。一縷灰氣升騰,內部光影變幻,先是浮現出些許空間摺疊的銀輝,隨即融入一絲暗金色的不滅戰意,最後又有點點細碎的、得自法則殘鐵的古老法則資訊流過。三者並未融合,卻在灰氣的包裹下維持著一種動態平衡,彼此滋養,緩慢演化。
“這是我目前領域的核心結構模擬。”蘇臨道,“吞噬不同法理碎片,理解其本質,於混沌中為其尋找新的‘位置’與‘關係’,促使它們演化出原本沒有的特性。目前只是初步,距離真正的‘創生’還很遠。”
靜淵凝視著那縷灰氣,眼中泛起異彩。“動態平衡下的協同演化……確實迥異於強制融合或簡單吞噬。這需要你對每種法理的本質有極深理解,並擁有強大的計算與調和能力。”
“我有戒靈輔助推演。”蘇臨坦然道,“自身也在不斷學習。”
靜淵沉默片刻,取出一枚深藍色、表面有無數細微光點流轉的晶體,放在桌上。“這是‘萬法星圖’的碎片,記錄了已知部分基礎法則的互動模型與演變推演。雖不完整,但對你理解法則‘關係’應有助益。”
蘇臨看向那枚晶體,戒靈宇立即傳來分析。“晶體蘊含極高密度的法則關聯資訊,價值不低於溪級中品法理之種。初步掃描未發現追蹤或暗門。”
“研析會的投資?”蘇臨問。
“是觀察的視窗,也是合作的試探。”靜淵直言,“我們提供知識與部分資源支援,換取你定期提供‘混沌演化’的實踐資料與現象記錄。我們不會干涉你的行動,也無法在正面衝突中提供庇護。這是純粹的研究合作。”
蘇臨拿起那枚深藍晶體,入手微涼,神識稍觸便覺浩瀚資訊如星空展開。“很公平。混沌宮歡迎一切基於平等交換的合作。”
靜淵點點頭,重新戴上兜帽。“小心清道夫。他們堅信你的道路終將引向絕對無序。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剔骨刀’那種試探者了。”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水紋般盪漾,消失在殿內。
“新派系接觸確認。資源獲取,風險評估中。建議:逐步解析星圖碎片,融入領域模型。”戒靈宇總結。
數日後,又一位訪客悄然而至。這次是位身穿赤銅戰甲、氣息如火山般沉凝的壯漢,自稱“鐵巖”,來自逆亂之城“破壁者”團體,一個主要由戰力強橫、不滿現狀的實戰派組成的鬆散聯盟。
“老子不愛聽那些彎彎繞繞的理論。”鐵巖聲如洪鐘,打量蘇臨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但熔爐那老傢伙說你能打,以弱勝強,還在淨炎和空痕手裡搶了食。這就對老子胃口!”
他丟過來一塊赤紅色、形似熔岩凝固的令牌。“這是‘戰墟’的入場憑證。那地方是幾個老傢伙聯手開闢的廝殺場,進去的都是狠角色,生死不論,但能磨鍊戰技,掠奪對手法則感悟。你敢不敢來?”
蘇臨接過令牌,入手灼熱,隱隱能聽到無數廝殺怒吼的幻聽。“有何不敢?”
“好!”鐵巖咧嘴,露出森白牙齒,“一個月後,戰墟開啟。活著出來,破壁者就認你這個朋友。資源、情報,有的商量。死了,就當老子看走眼。”
這位更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令牌與一股未散的熾烈戰意。
“破壁者團體,崇尚實力,作風直接。戰墟風險評級:極高。收益預估:戰鬥經驗、法則碎片、潛在盟友關係。”戒靈宇分析。
蘇臨把玩著赤紅令牌,又看了看靜淵留下的深藍星圖碎片。理念研究派與實戰派的相繼接觸,意味著他在逆亂之城內的“存在”,已真正引起了各方矚目。支援與風險,皆在同步攀升。
他召來墨塵與劍七。“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要閉關,深入解析新獲的傳承與知識。宮內事務,墨塵統籌,劍七負責戒備與訓練。混沌神晶貿易線,金不換全權打理,原則不變。”
“宮主放心。”墨塵肅然道。
蘇臨步入最深處的靜室。室內地面已佈下重重陣法,中央懸浮著三樣東西:蘊含空間法則的銀輝結晶,深藍色的萬法星圖碎片,以及那枚赤紅的戰墟令牌。
他先以神識勾連星圖碎片。浩瀚的法則關聯資訊湧入,戒靈宇開始高速解析、建模、與蘇臨已有的認知相互印證。他對各種基礎法則的理解,尤其是它們之間相生相剋、相互轉化或排斥的微妙關係,開始飛速深化。
混沌領域在靜室內展開,內部結構隨著新知識的注入,開始進行細微調整。那些“熔鍊節點”與“能量通道”的佈局更加合理,對侵入領域的不同法則的解析效率提升了數倍。
十日後,蘇臨開始融合空間結晶的深層感悟。領域邊緣,空間的摺疊與延展不再生硬,而是如呼吸般自然起伏。他心念微動,靜室一角的陣法節點便出現在另一角,而原本位置的空缺瞬間被摺疊的空間填補,毫無破綻。
“空間法則解析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四。領域內空間操縱可融入日常運轉,消耗降低百分之五十。”戒靈宇彙報。
最後,蘇臨的目光落在那枚戰墟令牌上。他沒有立即激發,而是以混沌印記緩緩感應其中蘊含的那絲慘烈戰意與無數法則碰撞留下的細微痕跡。
不滅戰意在他神魂中輕輕震顫,似被引動。一股渴望實戰、於生死間磨礪的衝動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