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那截暗綠色殘留物的過程,遠比蘇臨預想的更加艱難。那無形的“枯萎”法則不僅侵蝕神體與神元,更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滲透防禦,試圖引動生命本源的衰退與凋零。
混沌領域如同堅韌的屏障,持續稀釋、化解著這股陰毒力量,但消耗巨大。蘇臨能清晰感覺到,自身氣血的流動變得遲緩了一絲,神魂也傳來微弱的疲憊感。若非混沌印記核心那點“有序”之光散發穩定心神的波動,以及他自身經歷過淨炎神火焚魂的錘鍊,恐怕早已受到影響。
當他終於將一縷凝練的混沌之氣,小心翼翼地觸及那暗綠殘留物表面時,一股極其精粹、冰冷、純粹到極致的“枯萎寂滅”道韻,如同沉睡的兇獸被驚動,猛地順著那縷聯絡反衝而來!
這不是能量衝擊,而是更直接的法則意境侵蝕!蘇臨眼前彷彿瞬間閃過萬物凋零、星辰寂滅、宇宙熱寂歸墟的恐怖幻象,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虛無感驟然襲來。
他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極其細微的血絲,身形晃了晃。靈魂深處的混沌星海印記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灰暗光芒,劇烈旋轉,將那侵襲而來的“枯萎”道韻強行吸納、包裹!印記表面的淡金光暈瘋狂閃爍,“熔鍊”特性全力發動,如同最暴烈的磨盤,開始瘋狂碾磨、分解這縷外來的恐怖法則意境。
這個過程痛苦而兇險,那“枯萎”道韻的層次極高,雖僅有一縷,卻頑固異常,不斷試圖同化、瓦解混沌印記本身的結構。蘇臨不得不調動全部心神與之對抗、煉化。
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那縷反衝的“枯萎”道韻才被混沌印記艱難地“消化”掉。印記本身似乎也因此黯淡了一絲,但邊緣的淡金光暈,卻似乎多了一縷極其細微的暗綠色澤,流轉間,隱約帶上了一絲萬物凋零的寂滅韻味。
“解析完成部分‘枯萎寂滅’法則本源特性。‘熔鍊’特性適應性增強,對生命衰減類、腐朽類法則抗性提升約百分之七。”宇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蘇臨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灰敗氣息的濁氣,臉色蒼白,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這截殘留物本身,歷經歲月沖刷,早已沒有多少實際能量可供吞噬。但它內部烙印的、那縷精粹的“枯萎”道韻,卻是一種極其珍貴的法則感悟殘留。煉化它,雖然兇險,且幾乎沒有直接的能量提升,卻讓混沌印記乃至他自身,對這種極端法則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與抗性,豐富了混沌之道的“庫藏”。
他不再嘗試觸動那截殘留物,以免引發更強烈的反噬。記下此地座標與特徵後,便帶著依舊在邊緣警戒的劍七等人,退出了這片死寂盆地,朝著宇標示的下一個高反應區域——那處“秩序庇護”波動所在前進。
接下來的探索,變得更有目的性。蘇臨不再漫無目的地搜尋普通殘骸,而是主要跟隨混沌印記的強烈感應前進。他們避開了幾處雖然殘留能量磅礴、但屬性相對普通或過於狂暴危險的地帶,也繞開了疑似有其他勢力活動的區域。
期間,他們遠遠望見了“蝕骨蟲巢”的骨艦,正停泊在一具山巒般的巨獸屍骸上空,釋放出無數蝕骨蟲,似乎在啃食屍骸中殘留的某些物質。也瞥見“影刃兄弟會”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在一處佈滿劍痕的山谷中快速穿梭,似在搜尋甚麼。
萬法天衡的探索隊則不見蹤影,可能已深入更核心區域。而那些零散的逆亂之城氣息,也大多分散開來,各行其是。
蘇臨一行人保持著高度警惕,儘量隱匿行跡,依靠混沌印記的感應,專注於尋找可能蘊含特殊法則感悟或高價值殘留物的地點。
這一日,他們循著印記越發清晰的指引,來到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殘骸前。這裡似乎曾是一座小型要塞或指揮所,由某種漆黑的金屬與奇異的晶石混合構築,雖已坍塌大半,牆壁斷裂,符文黯淡,但其主體結構竟然奇蹟般地沒有完全崩解,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輪廓。
而那股“秩序庇護”的微弱波動,正是從這片殘骸的最深處傳來。
“小心,可能有殘留禁制或陷阱。”蘇臨低聲提醒。劍七等人立刻散開,從不同角度警惕地觀察著殘骸入口——一個傾斜的、佈滿裂痕的巨大金屬門洞。
蘇臨當先,混沌領域收縮至體表,如同最輕柔的探針,緩緩滲透進去。領域之力拂過殘破的甬道、斷裂的階梯、傾倒的石柱,並未觸發任何明顯的能量反應。似乎歲月的力量,早已磨滅了此地絕大部分的防禦機制。
他們小心地深入,穿過幾重早已失效的隔斷,最終來到一個相對寬敞的、疑似主廳的圓形空間。廳內一片狼藉,破碎的桌椅、散落的卷軸灰燼、以及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體,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引起蘇臨注意的,是廳堂中央,一座半坍塌的、由銀色晶石構築的祭壇狀結構。祭壇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空間符文,雖然大多已經碎裂黯淡,但其核心處,一點微弱的、穩定的銀光,依舊在緩緩流轉、閃爍,散發出清晰的“空間”與“秩序”法則波動。
而在那銀光中心,懸浮著一塊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星空般的銀色晶體!
“空間法則結晶!至少是流級上品的碎片!”蘇臨眼神一凝,心中微喜。這種東西,蘊含相對完整和精純的空間法則資訊,對於感悟空間大道、煉製空間法器、乃至修復某些空間結構,都具有極高價值。尤其對他而言,若能將其中的空間法則感悟融入混沌領域,或許能大大增強領域對空間的掌控與穩固能力。
他剛要上前收取,忽然,異變陡生!
大廳側面一處看似完整的牆壁,毫無徵兆地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緊接著,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盪漾的空間漣漪中一步跨出!
這五人皆身著統一的暗銀色貼身軟甲,軟甲表面流動著水波般的空間紋路。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氣息赫然達到了天神初期。他身後四人,也皆為真神巔峰,周身空間波動隱現,顯然精於空間法則的運用。
他們的目光,幾乎在現身的剎那,便牢牢鎖定在祭壇上那枚銀色晶體上,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熾熱與志在必得。隨即,才冷冷地掃向蘇臨一行人。
“‘裂空堡’辦事,閒雜人等,退開!”為首的中年男子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目光落在蘇臨身上,隱隱帶著一絲審視與警告。顯然,他也認出了這位近來名聲大噪的“混沌神主”。
裂空堡,虛無迴廊中一個頗為特殊的勢力,成員不多,但個個精通空間法則,擅長隱匿、追蹤、刺殺與快速機動,在迴廊中以難纏和睚眥必報著稱。他們盤踞在迴廊深處一片被稱為“摺疊迷城”的險地,很少大規模出動,但一旦出手,往往是為了爭奪與空間法則相關的珍稀資源。
沒想到,他們也被這遺蹟吸引,而且目標如此明確,直接鎖定了這枚空間法則結晶!看他們出現的方式,顯然早就透過空間手段潛伏在附近,只等合適的時機現身搶奪。
蘇臨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迎上那裂空堡首領:“此地,似乎並非裂空堡私產。寶物無主,見者有份。”
“見者有份?”裂空堡首領嗤笑一聲,“那也要有命拿才行。給你三息時間,帶著你的人,立刻消失。否則……”他眼中寒光一閃,周身空間微微扭曲,一股無形的、充滿切割與禁錮意味的空間之力悄然瀰漫開來,鎖定了蘇臨等人所在的區域。
他身後的四名真神巔峰,也同時踏前一步,各自佔據一個方位,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手中浮現出閃爍著銀光的奇形短刃或梭鏢,空間波動更加強烈。
劍七等人瞬間繃緊,殘劍出鞘半寸,冷冽的劍意與殺氣瀰漫開來,毫不示弱。五名真神後期對陣四名真神巔峰,加上對方還有一名天神初期,壓力巨大,但無人後退。
蘇臨感受著周圍那逐漸收緊、試圖遲滯他們行動的空間禁錮之力,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空間之力?有意思。”
他心念微動,那僅包裹自身的混沌領域,悄然向外擴張了數尺。灰濛濛的混沌之氣流轉,與那無形的空間禁錮之力接觸。
沒有激烈的碰撞聲。那原本穩定、鋒銳、試圖切割、凝固一切的空間之力,在觸及混沌領域的剎那,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變得遲滯、紊亂,其精密的法則結構,竟被混沌之氣那包容、混亂的特性隱隱干擾、侵蝕,威力大減!
裂空堡首領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自己的空間禁錮會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削弱干擾。“混沌領域……果然有些門道。但,僅此而已!”
他不再廢話,身形驟然模糊,彷彿融入了空間之中,下一刻,已憑空出現在蘇臨左側,一柄完全由空間之力凝聚而成的透明短刃,悄無聲息地刺向蘇臨肋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同時,另外四名裂空堡真神也動了!兩人身形閃爍,拖出道道殘影,手中銀梭化為點點寒星,罩向劍七等人。另外兩人則雙手結印,銀色空間符文亮起,竟是要直接封鎖這片區域,防止蘇臨等人遁走或干擾他們奪取結晶!
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