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迷域的光影在身後逐漸黯淡模糊。蘇臨駕馭著一艘由玄圭緊急改裝、外表毫不起眼的灰色梭形飛舟,朝著情報中“寂滅迴響”的座標疾馳而去。劍七與五名精挑細選出的真神後期修士肅立舟中,人人氣息沉凝,周身佩戴著墨塵與玄圭趕製出的、能微弱抵禦法則侵蝕的灰撲撲護符。
飛舟在虛無迴廊深邃的黑暗中穿行了約莫十日。越靠近目標區域,周遭環境便越發惡劣。原本相對穩定的灰霧與破碎陸塊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的空間裂縫。那些裂縫如同醜陋的傷疤,橫亙在虛空中,邊緣閃爍著不祥的幽光,散發出強烈的吸力與空間亂流。
空氣中游離的能量也變得極其狂躁不安,各種顏色、代表著不同法則碎片的流光,如同受驚的魚群般胡亂竄動,時而碰撞、湮滅,爆發出小規模的衝擊波。飛舟外殼不時傳來細密的撞擊聲,那是高速飛行的法則碎片打在防護罩上的聲響。
“前方能量讀數急劇升高,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建議減速,切換至手動規避模式。”宇的聲音在蘇臨意識中響起。
蘇臨點了點頭,親自接過飛舟操控。他雙眸中混沌星芒流轉,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鬚,竭力感知著前方狂暴而混亂的能量流與空間褶皺。飛舟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片靈活的葉子,在密集的裂縫與能量亂流間穿梭、轉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一處又一處致命的陷阱。
劍七等人屏息凝神,緊握兵器,警惕地注視著舷窗外那越來越恐怖的景象。
又前行了約莫半日,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也讓舟內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已不再是虛空,而是一片無邊無際、如同沸騰海洋般的“法則亂流風暴”!赤紅、靛藍、金黃、慘白、漆黑……無數種顏色的、由純粹狂暴法則構成的洪流,如同失控的巨龍,相互糾纏、撕咬、碰撞,形成一道道接天連地、瘋狂旋轉的彩色颶風!風暴之中,空間如同破布般被輕易撕裂、揉碎,顯露出後面更深沉的黑暗與混亂。震耳欲聾的、彷彿億萬生靈同時哀嚎又似金鐵瘋狂摩擦的轟鳴聲,即便隔著飛舟的隔音護罩,也隱隱傳來,令人心神震盪。
這裡,便是“寂滅迴響”的外圍,那足以令天神隕落、神君卻步的法則絕地!
然而,在這片毀滅風暴的邊緣,並非空無一物。蘇臨操控飛舟小心翼翼地停在一塊相對穩定、卻在劇烈震動的巨型隕石陰影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風暴外圍的各個方向。
只見在那狂暴的彩色亂流邊緣,靠近風暴相對“稀薄”的幾處區域,已經稀疏拉拉地懸浮著一些身影或載具。
左前方,一艘通體由某種暗銀色骨骼與金屬拼接而成、外形如同猙獰蟲巢的奇異星舟靜靜懸停,舟身上佈滿猙獰的尖刺與複眼般的觀察窗。那是“蝕骨蟲巢”的標誌,他們似乎並不急於進入,而是在觀察、等待。
右後方,幾道如同幽靈般、身形模糊、幾乎與周圍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塊破碎的隕石帶後,那是“影刃兄弟會”的刺客,如同耐心的毒蛇。
更遠處,蘇臨甚至看到了兩艘樣式相對“正規”、船體烙印著簡化版天秤與火焰交織紋章的飛梭,正開啟著強力的防護罩,艱難地抵擋著亂流的衝擊。那是萬法天衡的探索隊!雖然規模不大,但其出現本身,便意味著萬法天衡對此地的重視。
此外,還有一些零星的、氣息各異的個體或小型團隊,散落在各處。有的盤膝坐在飛行法器上,閉目調息,等待時機;有的則在嘗試撐起領域或祭出法寶,試探性地接觸邊緣的亂流;更有一艘懸掛著星骸商盟標誌、但體型較小、顯然屬於精銳探索隊的改裝飛舟,正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區域,釋放出數個球形的探測法器,收集資料。
蘇臨甚至還注意到,在另一片陰影中,隱隱有幾道氣息晦澀、周身繚繞著淡淡“逆理”波動的人影,他們彼此間隔很遠,似乎並非同路,但那種與正統法則格格不入的感覺,昭示著他們很可能來自逆亂之城的不同派系。其中一道氣息,隱隱讓蘇臨感到一絲陰冷,與那影遁刺客有幾分相似,但又更加飄忽不定。
各方勢力,魚龍混雜,彼此戒備,卻又都緊盯著那片狂暴風暴的核心區域——在那裡,亂流最為狂暴的中心點,空間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明滅閃爍的漩渦。漩渦深處,隱隱有殘破的宮殿虛影、折斷的巨兵輪廓、以及沖天而起的各色毀滅效能量光柱一閃而逝!那便是通往遺蹟內部的、極不穩定的“入口”!
想要進入,必須穿過入口外圍那最狂暴的一圈法則亂流帶。那裡是真正的死亡區域,亂流的強度與混亂程度,比外圍高出十倍不止!
此刻,正有一支約莫七八人、來自某個不知名小勢力的隊伍,似乎按捺不住,合力撐起一個土黃色的厚重防禦光罩,小心翼翼地朝著入口方向飛去。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觸及那最內圈亂流帶的邊緣時——
轟!
數道顏色各異、粗細不一的法則亂流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猛地從不同方向抽打在那土黃色光罩上!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瞬間浮現出無數裂痕。隊伍中立刻有人吐血,瘋狂向光罩注入神元。
但這僅僅是開始。更多的亂流被吸引過來,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群。赤紅的火焰亂流焚燒光罩,靛藍的冰寒亂流凍結其結構,金黃的鋒銳亂流切割其表面,漆黑的湮滅亂流則不斷侵蝕其本質……
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那土黃色光罩便在一聲絕望的慘嚎中轟然炸裂!七八道身影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瞬間被捲入狂暴的亂流之中。慘叫戛然而止,只有幾蓬迅速消散的血霧和幾件瞬間被絞成粉末的法器殘光,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冷酷的現實,讓所有觀望者心頭一凜。入口雖在眼前,但想要進入,絕非易事。沒有足夠強大的防禦手段或對混亂法則的獨特抗性,強行闖關,唯有死路一條。
蘇臨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神色不變。他身後的劍七等人,呼吸則微微急促了一些,眼神更加凝重。
“宮主,我們……”劍七低聲詢問。
蘇臨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入口處那些狂暴的、顏色各異的法則亂流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混亂、暴戾、卻又無比古老深邃的法則氣息。靈魂深處的混沌星海印記,似乎受到某種刺激,緩緩加速旋轉,邊緣的淡金光暈微微發亮。
“等。”蘇臨只吐出一個字,“觀察其他勢力如何進入。同時……感受這些亂流的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