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迴廊外圍,一片相對穩定、由無數破碎陸塊勉強聚合而成的區域。蘇臨選定了一塊方圓數十里的較大陸塊,以混沌領域之力梳理地脈,穩定空間,佈下隱匿與防護大陣。一座簡陋卻初具規模的臨時洞府,於此悄然建立。
他沒有高調宣告,但一位新晉天神,尤其是一位散發著獨特混沌氣息、在萬法天衡通緝令上“大名鼎鼎”的天神出現在迴廊外圍,訊息仍不脛而走。對於長期掙扎在神界底層、或被各大勢力排擠追捕的散修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充滿風險卻也蘊含機遇的選擇。
陸續有身影在洞府外圍徘徊、試探。有氣息虛浮的神人境散修,有傷痕累累、眼神警惕的真神,甚至還有一兩位氣息晦澀、顯然也身負麻煩的天神初期修士,隱在暗處觀察。
蘇臨沒有急於接納。這一日,他於洞府前一方平整石臺上顯出身形,灰袍獵獵,周身氣息如深淵瀚海,混沌領域雖未全開,但那無形威壓已讓聚集而來的數十修士心神凜然。
“吾道混沌,相容幷蓄,然非藏汙納垢之所。”蘇臨目光平靜掃過下方諸多面孔,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欲入我門下,需過‘問心’一關。能於吾之混沌領域中,明辨自身道心,堅持十息不迷者,可留。”
說罷,他心念微動,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氣自其周身瀰漫而出,迅速籠罩了石臺前方圓數百丈區域。這並非真正的百里領域全力展開,而是其一絲威能的顯化,卻已具備擾亂感知、映照心緒、誘發心魔之效。
這便是“混沌問心”。混沌包容萬物,亦能映照萬物本質。投機者、心懷叵測者、道心不堅者,極易在混沌氣息的沖刷下迷失自我,顯露原形。
當下便有數人臉色大變,倉皇后退,不敢踏入灰霧範圍。更多人則咬牙踏入,或為搏一個前程,或為尋求庇護,或單純對“混沌之道”感到好奇。
灰霧之中,幻象叢生,心魔低語。有人看到畢生執念,有人遭遇內心恐懼,也有人感知到法則的混亂與重組,痛苦不堪。不斷有人慘叫或悶哼著跌出霧區,神色頹然。
十息雖短,在此刻卻顯漫長。最終,僅有不到二十人勉強支撐下來,雖個個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但眼神大多清亮了幾分,經此一番混沌氣息沖刷,竟似對自身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其中,一名斷了一臂、眼神滄桑如古井的真神巔峰老者,一名揹負殘劍、沉默寡言的年輕真神,以及一位周身繚繞淡淡陰影、氣息略顯虛浮的天神初期女修,表現最為沉穩。
“自今日起,此地即為‘混沌宮’初立之地。吾,便是‘混沌神主’。”蘇臨收起混沌氣息,對那留下的十餘人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入混沌宮,需守我規矩。首要一條,不得同門相殘,不得背叛宮門。具體細則,稍後自會告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貧瘠的陸塊:“當下首要,是立足。百里外,有一處已廢棄多年的‘墨銀礦脈’,雖主礦枯竭,應仍有殘存礦髓與伴生神晶。即日起,清剿礦脈殘留威脅,建立據點,收集資源。”
蘇臨展現出的實力與手段,初步贏得了這批追隨者的敬畏。在他的帶領下,眾人前往那處廢棄礦脈。清理了盤踞其中的少量變異巖獸和自然滋生的汙穢瘴氣後,一處位於地底深處的礦洞被初步整頓出來,作為混沌宮的第一個資源點和前哨站。
礦脈確實貧瘠,常規開採價值不大。但蘇臨看中的並非傳統資源。他盤坐於礦洞最深處,展開百里混沌領域,將領域之力緩緩滲透進周圍岩層與殘存礦脈。
領域之內,混沌之氣瀰漫,如同一個巨大的、精密的熔爐與濾網。他將眾人日常狩獵、採集來的,那些蘊含駁雜、混亂、低品質法則碎片的物品——如劣質獸核、破碎法器、廢棄礦石等,投入領域之中。
混沌之氣席捲而上,包裹住這些“廢料”,開始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運轉。吞噬特性剝離其中殘存的微弱能量與法則資訊;熔鍊特性將其粗暴地碾碎、煅燒;而最新領悟的那一絲“創生”雛形,則引導著破碎的法則碎片,進行極其緩慢而艱難的“純化”與“有序重組”。
這是一個複雜而消耗巨大的過程,遠超簡單吞噬。但蘇臨堅持嘗試,這是他實踐自身理念、探索“創生”之路的微小開端。
數日之後,在消耗了大量“廢料”與自身神元后,混沌領域的核心處,終於緩緩凝結出了數枚拇指大小、通體呈現深邃灰色、內部似有細微星點流轉的晶體。
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精純而中正,更帶著一絲奇特的“包容”與“滋養”特性,無論修煉何種屬性功法的修士,吸收起來都異常順暢,效果明顯優於同階的下品乃至中品神晶!
蘇臨將其命名為“混沌神晶”。雖然目前產量極低,消耗遠大於產出,但其獨特的效果與代表的潛在意義,讓首批追隨者們震撼不已。這位“混沌神主”,似乎真的在走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混沌宮,就這樣在資源匱乏、強敵環伺的虛無迴廊外圍,艱難而頑強地紮下了第一縷根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