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藏在巖縫中的日子枯燥而痛苦。蘇臨依靠那效率低得令人髮指的混沌納元法,勉強維持著傷勢不繼續惡化,並積累著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新生力量。
他不敢深入修煉,必須保留大部分心神警惕外界。神念雖然受限,但對危機的本能感知仍在。
就在他剛剛完成一次小小的周天運轉,準備稍作調息時,巖縫外傳來了極其輕微、卻絕非野獸的腳步聲,以及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巖縫入口附近。他們身形瘦削,面色蠟黃中帶著長期營養不良與風吹日曬的痕跡,身上穿著由某種粗糙獸皮與破布混編的簡陋衣物,沾滿汙垢。
手中持著的,也並非甚麼像樣的兵器,而是磨尖的骨刺、粗糙的石斧,以及一柄鏽跡斑斑、似乎隨時會折斷的短鐵刀。但他們眼中閃爍的,卻是如同餓狼般的兇狠、貪婪,以及一種在底層掙扎太久形成的麻木與殘忍。
神奴。神界最底層的失敗者與棄民。大多是在神界本土競爭失敗、或犯下輕微罪行被放逐、又或是如蘇臨這般飛昇失敗、滯留荒域邊緣的可憐蟲。
他們沒有資格進入神界真正的城鎮,也沒有穩定的資源獲取途徑,只能在這片荒涼之地如同鬣狗般遊蕩,靠捕獵低等荒獸、挖掘貧瘠礦脈、以及劫掠比他們更弱、或者看似更弱的存在為生。
蘇臨砸落的深坑、搏殺巖蜥獸殘留的痕跡、以及他自身與神界格格不入的細微能量波動,終究還是引來了這些嗅覺敏銳的“鬣狗”。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眼神最是兇戾的瘦高個。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巖縫,抽動著鼻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與更深的貪婪。
他隱約感覺到巖縫深處那個氣息虛弱的存在,其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但“質地”卻有些特殊,與他接觸過的任何荒獸或落魄神人都不同,隱隱帶著一種更高層次的味道?難道這傢伙身上帶著從下界飛昇上來的甚麼寶貝?
疤臉神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更盛。他打了個手勢,另外兩名神奴,一個矮壯,一個佝僂,立刻散開,呈三角之勢隱隱堵住了巖縫可能的出口。
“裡面的朋友,出來吧,我們兄弟幾個只是路過。”疤臉神奴沙啞著嗓子喊道,聲音故作和善,卻掩飾不住那股戾氣。
巖縫內一片寂靜。
疤臉臉色一沉,給矮壯神奴使了個眼色。矮壯神奴會意,低吼一聲,竟然直接揮動石斧,朝著巖縫入口一塊突出的岩石狠狠砸去,試圖製造動靜,逼裡面的人出來。
碎石飛濺。
就在塵土飛揚的剎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巖縫另一側一個極其隱蔽的、被陰影覆蓋的狹窄缺口猛地竄出!正是蘇臨!他沒有從正面衝出,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短暫熟悉,選擇了對方視野的盲區!
這一下出乎三名神奴的預料。佝僂神奴反應稍慢,只看到一道殘影撲向自己側面。他驚慌之下,挺起手中的磨尖骨刺就刺。
然而,蘇臨的動作看似不快,卻精準得可怕。他在百倍重力下強行扭轉身形,以毫厘之差避開骨刺,左手如電,並未硬撼,而是五指微曲,在那佝僂神奴持刺的手腕關節處輕輕一拂一按。這一拂,蘊含了一絲他剛剛積攢的、微弱的混沌之氣。
佝僂神奴只覺得手腕處一陣痠麻刺痛,彷彿有一絲極其怪異、帶著消融與干擾特性的力量鑽入,他粗糙運轉的神力竟因此微微一滯,骨刺脫手而飛!蘇臨的右膝早已趁勢狠狠頂在他的腹部薄弱處。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佝僂神奴慘叫一聲,口噴鮮血,佝僂的身體如同蝦米般彎了下去,萎頓在地,瞬間失去戰鬥力。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疤臉和矮壯神奴又驚又怒。
“找死!”疤臉厲喝,手中鏽跡短刀揮出一道暗淡卻狠厲的刀光,直劈蘇臨後腦。矮壯神奴的石斧也帶著風聲橫掃蘇臨下盤。
蘇臨腳步踉蹌,看似因傷勢和重力行動不便,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卻被石斧邊緣帶起的勁風掃中腿部,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再添新傷,鮮血滲出。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如冰。
他看出來了,這三個神奴對力量的運用粗糙無比,招式簡陋,更像是憑藉本能和蠻力在戰鬥,而且彼此間毫無配合可言。顯然,在神界底層,系統的傳承與精妙的戰技,同樣是稀缺資源。
而他,蘇臨,是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從微末中一路戰至仙帝巔峰的存在!戰鬥的意識、時機的把握、力量的精妙操控、以及對敵人弱點的洞察,早已融入骨髓,即便如今力量跌落谷底,這些刻入靈魂的東西仍在!
他不再試圖與對方硬拼力量。身形如同滑溜的游魚,在疤臉和矮壯神奴略顯笨拙的攻擊間隙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觸碰或格擋,都蘊含著巧勁與那一絲微弱混沌之氣的干擾,專攻對方神力運轉的關鍵節點或招式轉換的破綻。
疤臉越打越心驚。對方的動作明明看起來不快,力量也遠不如自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避開殺招,還能讓自己和矮壯的攻擊十分別扭,神力運轉時不時就會出現一絲滯澀。這絕非荒域常見的戰鬥方式!他從未見過如此精妙、如此“陰險”的戰技!
“矮子,用‘重擊’!”疤臉吼了一聲,試圖改變戰術。
矮壯神奴聞言,怒吼一聲,暫時放棄追擊蘇臨,雙臂肌肉賁張,手中石斧高舉,斧頭上凝聚起一團略顯渾濁的土黃色光芒,就要發動某種蓄力攻擊。
就是現在!
蘇臨眼中寒芒一閃,在疤臉短刀再次刺來的瞬間,他不退反進,以左肩硬受了刀鋒劃過,借力猛地撲向正在蓄力的矮壯神奴!疤臉沒想到他如此悍勇,收刀不及。
蘇臨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了此刻他能調動的、幾乎全部的新生混沌之力,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如同毒蛇吐信,在矮壯神奴石斧即將落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胸口空門大開的剎那,狠狠點在了其心口膻中穴位置!
噗!
一聲輕響。矮壯神奴渾身劇震,凝聚的土黃光芒瞬間潰散,雙眼猛地凸出,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裡沒有明顯的傷口,但他卻感到一股詭異而霸道的毀滅性力量透體而入,瞬間攪碎了他的心脈與脆弱的生機。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一擊斃命!
疤臉看到這一幕,魂飛魄散!他本以為對方只是個有點棘手、身懷異寶的傷號,沒想到竟是如此可怕的煞星!那詭異的戰鬥方式,那精準致命的打擊,這絕不是在荒域掙扎的神奴該有的手段!
眼見蘇臨那冰冷的目光轉向自己,疤臉哪裡還有半點貪念,嚇得肝膽俱裂,怪叫一聲,竟顧不上地上生死不知的佝僂同伴,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連滾爬帶,將粗糙的神力灌注雙腿,拼命逃竄,轉眼間就消失在灰褐色的地平線盡頭。
蘇臨沒有追擊,也無力追擊。強行爆發,擊斃矮壯神奴,牽動了所有傷勢,此刻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如同散架一般劇痛,方才被刀鋒劃過的左肩更是血流如注。他踉蹌幾步,扶住旁邊的巖壁,才勉強沒有倒下。
喘息良久,他掙扎著走到那佝僂神奴身邊。對方早已氣絕,眼神中還殘留著驚恐與茫然。蘇臨面無表情,開始搜尋屍體。在這種地方,任何資源都可能是活下去的關鍵。
從疤臉神奴來不及帶走的矮壯神奴身上,他只找到一個散發著淡淡餿味的破舊皮袋。
皮袋入手沉重。開啟,裡面是幾塊鴿子蛋大小、色澤渾濁暗淡、表面佈滿雜質與裂痕的灰色晶石。這就是神晶?蘇臨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比外界遊離神元更集中、但也更加狂暴駁雜的能量,品質極差,恐怕連“下品”都勉強,或許只能稱為“塵級下品”。
除了神晶,袋中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獸皮。展開,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礦物顏料,繪製著極其簡陋的線條和符號,勉強能看出是地圖。地圖中心標註了一個模糊的骷髏頭圖案,而在一片代表荒原的區域內,有一個用圓圈圈起來的點,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小字,黑石鎮。
最後,袋底還有一枚冰冷沉重的黑色鐵牌。鐵牌做工粗糙,一面刻著一個扭曲的“奴”字,另一面則是“丙七十三”的編號。
蘇臨握著這幾樣東西,靠在巖壁上,再次喘息。劣質神晶或許能提供更直接但更危險的能量補充,獸皮地圖指向了最近的聚集點,而那枚身份鐵牌,則無聲地訴說著神界底層“神奴”們卑賤如草芥的命運。
他攤開獸皮地圖,目光落在那個名為“黑石鎮”的標記點上。那裡或許有更多的危險,或許有更嚴酷的規則,但也可能有他急需的資訊、相對穩定的環境、以及恢復傷勢、瞭解這個陌生世界的契機。
良久,蘇臨收起皮袋,將獸皮地圖小心疊好,貼身放起。他看了一眼疤臉神奴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
必須離開這裡了。戰鬥的動靜和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辨認了一下地圖上粗略指示的方位,拖著再次加重傷勢的身軀,一步一步,向著“黑石鎮”的方向,艱難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