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片瑰麗霞光的瞬間,預想中溫和的接引、仙樂神光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與粘稠感,彷彿瞬間墜入了由億萬種無形、卻更加高等森嚴的法則凝結而成的琥珀之中。
四周不再是熟悉的虛空或能量流,而是奔湧不息、色彩斑斕卻又透著絕對冰冷意志的法則洪流!
這些法則的層級,遠超仙界所謂的天道規則,更加原始,更加霸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自身純淨與秩序的排斥感,蠻橫地衝刷著蘇臨這個“闖入者”的每一寸存在。
幾乎在他身形完全沒入神界邊緣的剎那,一種源自更高維度的“注視”便鎖定了他。不,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他體內那已與他靈魂、道基完全繫結的逍遙界!
那注視毫無情感,只有純粹的規則判斷。
下一刻,蘇臨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兩道冰冷、宏大、不容違逆的法則烙印,被那至高無上的神界天道意志,直接銘刻在了他與逍遙界最核心的聯絡之上:
【未註冊的異種微縮界域】——標識其攜帶的混沌仙界,並非神界孕育或登記在案的合法附屬或子世界,屬於來歷不明的“異物”。
【高危法則汙染源】——判定逍遙界所蘊含的、以混沌吞噬為核心的法則體系,與神界固有穩定法則存在強烈衝突與不可預測的汙染風險,具備高度威脅性。
這判斷形成的速度快到思維都無法跟上。幾乎在烙印完成的同一瞬間,懲戒降臨!
不再是仙界的天劫雷霆,而是由純粹的神界法則凝聚而成的鎖鏈!
萬千條閃爍著不同色澤、蘊含著“淨化”、“解析”、“同化”等不同毀滅意志的法則鎖鏈,憑空生成,無視了蘇臨仙帝巔峰的護體混沌仙光,無視了他強橫無比的帝軀防禦,如同最精準無情的手術刀,又如同捕食的怪蟒,瞬間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丹田識海,甚至直接纏繞上了他靈魂深處與逍遙界相連的每一絲本源!
“呃啊——!”
饒是蘇臨心志堅毅如鐵,在這從未體驗過、直擊存在根本的劇痛與法則侵蝕下,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那感覺,彷彿有無數把燒紅的、刻滿符文的利刃,從內到外,從肉體到靈魂,對他進行著最粗暴的拆解、剖析,並試圖強行抹去逍遙界的一切烙印,將其“格式化”為最基礎、無害的能量粒子!
逍遙界本源感受到滅頂之災,無需蘇臨催動,便自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反抗。混沌氣流瘋狂湧動,世界樹幼苗綻放出最後的、近乎燃燒本源的光華,界內山河齊鳴,星辰搖動,試圖抵擋那侵入的法則鎖鏈。
然而,在更高層級的神界法則面前,逍遙界的反抗顯得如此微弱而徒勞。界壁劇烈震盪,出現大片大片的龜裂,內部剛剛穩固的山河再次崩碎,星空暗淡,整個世界發出不堪重負、瀕臨徹底瓦解的哀鳴!
蘇臨的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被無邊無際的痛苦與海量湧入的、冰冷晦澀的法則資訊流反覆衝擊、淹沒。
那些神界法則鎖鏈在暴力拆解的同時,也在將巨量的、關於神界基礎規則結構、禁忌事項、以及對他這種“違規者”的處理流程資訊,蠻橫地灌入他的神魂。這些資訊本身,都帶著強烈的排異與攻擊性。
湮滅,彷彿下一刻,他的意識、他的存在、他辛苦開闢的混沌仙界,就要在這無情的法則雷罰下,徹底化為虛無,成為神界邊緣一縷微不足道的、被淨化過的能量塵埃。
不!絕不!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那一絲自微末中崛起、歷經無數生死磨礪、貫穿始終的不滅執念,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星火,猛地爆燃!
守住!守住逍遙界核心!守住那一點混沌原點!那是他道的根本,是他存在的證明!
這執念無比純粹,無比堅韌,硬生生在法則洪流的沖刷與撕裂中,釘住了最後一點真靈不昧,死死纏繞守護著逍遙界那已黯淡到極致的核心混沌原點。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無比漫長的折磨。
那萬千法則鎖鏈似乎完成了初步的“淨化”與“解析”,判定目標逍遙界汙染源過於頑固,且“異種界域”特性難以立刻格式化,但主體攜帶者的抵抗意志異常堅韌,繼續強行拆解可能引發不可控的法則殉爆,對神界邊緣穩定造成輕微風險。
冰冷的判斷再次閃過。
隨即,所有法則鎖鏈猛地一收,並非消失,而是化作更加沉重、更加複雜的封印枷鎖,深深烙入蘇臨的帝軀與逍遙界殘骸之中,將其絕大部分力量與活性死死禁錮。
然後,一股無可抗拒的排斥巨力湧來,如同丟棄一件危險的垃圾。
蘇臨殘破的意識,連同被重重封印、瀕臨崩潰的逍遙界,被那法則洪流粗暴地裹挾著,狠狠拋飛出去!
在意識徹底被劇痛與虛弱拖入黑暗深淵之前,蘇臨最後“看”到的,是無盡的、彷彿永恆不變的昏暗虛空背景,以及其中呼嘯而過的、混亂駁雜、毫無規律的破碎能量流光。
冰冷、死寂、排斥、以及無邊無際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