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仙界時序流轉至子夜,萬籟俱寂,星辰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然而,在尋常修士難以感知的層面,三股無形的暗流,正朝著既定目標,洶湧而動。
紫晶礦星域。
這片由數十顆蘊含豐富紫紋神晶礦藏的星辰組成的星域,平日裡戒備森嚴,星域外圍有巡邏天舟往來穿梭,各主要礦星上陣法光芒隱現,形成一張覆蓋星域的預警網路。中央最大的一顆礦星“紫源星”上,宮殿巍峨,正是鎮守使金源仙王的行轅所在。
金源仙王,鬚髮皆呈淡金之色,面容古樸,氣息沉厚如山嶽。他精脩金土二道,防禦之力在天庭仙王中頗有名氣,被派來鎮守這資源重地,足見天庭對其的信任。
此刻,他正於靜室中打坐,神念如網,籠罩著整個星域。雖近來因帝字緝殺令,各地氣氛緊張,但他並不認為有人敢直接襲擊這位於腹地邊緣的礦星域。
就在子夜三刻的剎那——
星域邊緣的虛空,如同被兩隻無形巨手猛然撕開一道橫亙萬里的漆黑裂口!裂口之中,混沌氣流倒卷,恐怖的妖煞之氣與一種更加深邃宏大的世界威壓,如同決堤洪流,轟然傾瀉而出!
兩道身影自裂口中一步踏出。
左邊,蘇臨負手而立,周身並無耀眼光華,但那雙眸之中,似有混沌開闢,星空輪轉。他甫一現身,便毫不猶豫地抬手向下一按!
嗡——!
整個紫晶礦星域的空間,猛地向下一沉!並非物理上的墜落,而是法則層面的傾覆與壓制。一片朦朧而浩瀚的虛影自蘇臨身後急速擴張,瞬間籠罩了大半個星域。
那虛影之中,星辰運轉,大地延伸,巨樹參天,正是逍遙界的投影!投影並非靜止,而是如同一個巨大無匹、緩緩旋轉的混沌磨盤,帶著碾碎萬法、重定地火水風的恐怖道韻,朝著紫源星及其周邊核心礦星碾壓而下!
界域壓制!而且是蘊含混沌初源氣息的完整世界投影壓制!
幾乎同時,蘇臨右側,天猙王仰天發出一聲震碎星辰的咆哮!他的身軀在咆哮聲中急劇膨脹,瞬間化作一頭頭頂猙獰獨角、背生九根如山嶽般巨大骨尾的萬丈妖身!
妖身之上,暗紅色的煞氣凝成實質的火焰燃燒,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金屬寒光。九根猙尾只是一擺,附近兩顆較小的、佈滿了防禦陣法的礦星,便如同被鐵錘砸中的雞蛋,轟然炸裂成漫天碎石與崩碎的陣法光芒!
敵襲!最高警戒!
淒厲的警報瞬間響徹星域每一個角落。巡邏的天舟慌亂調轉方向,各礦星的防禦陣法被倉促激發到最大功率,無數天兵天將從營房中湧出,結成戰陣。然而,在逍遙界投影的壓制下,那些陣法光芒黯淡搖曳,天兵們更是感覺如同揹負山嶽,仙元運轉滯澀,戰陣難以成型。
何人敢犯天庭重地!金源仙王的怒喝如同驚雷,自紫源星宮殿中炸響。一道璀璨如大日、厚重如神山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試圖撐起那碾壓而下的混沌磨盤虛影。
金光之中,金源仙王顯出身形,他雙手結印,無數金色的符紋與土黃色的地脈虛影環繞周身,構築起一層層堅固無比的防禦壁壘。不愧是精於防禦的仙王中期,在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壓制下,竟能迅速反應,勉強穩住一方空間。
然而,蘇臨的攻擊,從來不只是威壓。
破。蘇臨口中輕吐一字。
那緩緩旋轉的混沌磨盤虛影驟然加速!磨盤邊緣,混沌之氣演化出地火水風,又瞬間湮滅,形成恐怖的湮滅風暴,與金源仙王撐起的金光壁壘轟然碰撞!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布帛被撕裂又像是金屬被腐蝕的聲響。金源仙王那足以抵禦同級仙王狂轟濫炸的防禦金光,在混沌磨盤的碾壓與侵蝕下,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甚麼?!金源仙王臉色劇變,他感受到自己的金土法則在被一種更高層次、更原始的力量瓦解、吞噬!這是甚麼鬼領域!
與此同時,天猙王的攻擊到了!萬丈妖身帶著毀滅一切的蠻橫氣勢,直接撞向了紫源星的護星大陣!九根猙尾如同九根撐天巨柱,又如同九柄滅世神鞭,瘋狂抽打、穿刺!護星大陣的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炸開無數璀璨的光斑與裂痕。
給老子開!天猙王怒吼,一根最為粗壯的猙尾尖端凝聚起一點極致的暗紅煞芒,如同鑽頭般狠狠刺入大陣光幕的裂痕之中!
轟隆!!!
紫源星的護星大陣,碎了!
殺!天猙王身後的虛空裂口中,無數體型龐大、煞氣沖天的鎮獄妖族戰士蜂擁而出,如同飢餓的狼群撲向那些陣腳大亂的天兵戰陣。妖族戰士肉身強橫,神通大多偏向於近戰與破甲,在這種混亂的近身廝殺中,佔據了絕對優勢。頓時,星空中血肉橫飛,慘叫與怒吼交織。
金源仙王目眥欲裂,想要救援麾下,但蘇臨的混沌磨盤投影死死將他鎖定、壓制。他不得不全力運轉仙元,甚至動用了數件珍藏的防禦仙器,才勉強在磨盤碾壓下穩住身形,但金光籠罩的範圍卻在不斷縮小。
你的對手是我。蘇臨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在金源仙王耳邊。下一刻,蘇臨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金源仙王防禦圈的外圍,並指如劍,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劍氣激射而出,劍氣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無法彌合的漆黑裂痕。
金源仙王驚駭,倉促間凝聚出一面厚重如山嶽的金色盾牌虛影抵擋。
噗!
混沌劍氣無聲無息地沒入盾牌虛影,那足以抵擋仙王中期全力一擊的防禦,竟被輕易洞穿!劍氣餘勢不減,直奔金源仙王眉心!
金源仙王怪叫一聲,身形急退,同時祭出一枚土黃色的龜甲,龜甲迅速放大,擋在身前。轟!龜甲擋住了劍氣,但表面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靈光黯淡大半。
這是甚麼力量?!金源仙王心頭寒意直冒,對方的攻擊不僅威力絕倫,更帶著一種詭異的吞噬與同化特性,不斷侵蝕他的仙元與法寶靈性。
蘇臨卻不答,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他時而引動逍遙界投影鎮壓,時而親自出手,混沌劍氣、世界之力凝聚的拳印、甚至模擬出的各種法則攻擊層出不窮,變化多端。更讓金源仙王憋屈的是,他發現自己與這片星域地脈、礦藏隱隱相連的感應,正在被一股更宏大的世界之力強行切斷、剝離!
此消彼長之下,金源仙王雖修為深厚,卻完全被壓制在下風,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身上已多了數道傷口,傷口處血肉模糊,更有詭異的混沌之氣盤旋,阻礙癒合,吞噬生機。
就在金源仙王疲於應付蘇臨狂攻之際,蘇臨眼中精光一閃,抓住對方一個防禦間隙,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直撲紫源星地核深處!
不好!他的目標是礦母!金源仙王反應過來,驚怒交加,想要攔截,卻被天猙王瞅準機會,一記猙尾橫掃,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紫源星地核深處,並非灼熱岩漿,而是一片由純粹紫色晶體構成的瑰麗世界。中央,一塊猶如小型星辰、通體剔透、內部流淌著液態紫金光華的巨大晶石靜靜懸浮,散發著浩瀚精純的紫紋神晶本源氣息。
這便是孕育了整個星域礦藏的“紫晶礦母”。礦母周圍,還環繞著三條由密集紫晶礦脈自然形成的、宛若洞天福地般的獨立空間,內部紫氣氤氳,法則活躍,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精華。
蘇臨出現在此,毫不遲疑,雙手虛抱,逍遙界的虛影直接投射下來,將礦母與三條礦脈洞天全部籠罩!
吞噬!
礦母與礦脈洞天劇烈震動,爆發出強烈的抗拒紫光。但在逍遙界完整的世界之力與混沌氣息面前,這種抗拒如同螳臂當車。肉眼可見的,磅礴如海的紫色本源洪流,混合著精純的土金法則碎片,被強行從礦母和礦脈中剝離,瘋狂湧入逍遙界之中!
逍遙界內,大地轟鳴,無數新的紫色山脈拔地而起,天空染上淡淡的紫暈,世界樹幼苗歡快地搖曳,葉片上的紫色紋路變得更加清晰深邃。整個世界的堅固程度、靈氣濃度,乃至對金土屬性的法則感悟,都在飛速提升!
不!金源仙王感應到礦母本源被瘋狂抽取,心都在滴血,發出絕望的怒吼。他拼著硬抗天猙王一擊,化作一道金光想要衝入地核阻止。
但已經晚了。
蘇臨的吞噬效率恐怖無比,不過十數息時間,那巨大的紫晶礦母便縮小了接近一半,光芒黯淡,三條礦脈洞天更是徹底乾涸、崩解,化作普通的岩石結構。
得手了,撤!蘇臨傳音給天猙王。
天猙王狂笑一聲,九尾齊搖,將周圍撲上來的天兵和幾艘天舟掃得粉碎,隨即妖身收縮,化作一道血光朝著來時的虛空裂口退去。
蘇臨亦收回逍遙界投影,最後看了一眼氣息萎靡、光芒黯淡的紫晶礦母,以及那三條徹底廢掉的礦脈洞天,不再留戀,身形化作混沌氣流,緊隨天猙王之後,遁入正在收縮的虛空裂口。
金源仙王衝到地核,只看到一片狼藉與迅速消失的裂口,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口金色的鮮血噴出,傷勢更重。他知道,紫晶礦星域,完了。核心礦母被重創,三條最大礦脈被徹底吞噬,沒有數萬年乃至更久的時間,根本不可能恢復元氣。
幾乎在同一時刻。
藥王谷大世界外圍,地脈毫無徵兆地劇烈震盪,數處關鍵靈樞節點爆發沖天光柱,疑似有極高明的陣法大師在強行引動甚至逆轉地脈流向。
整個藥王谷的守護大陣都受到衝擊,光芒亂閃,內部靈氣變得紊亂。兩位鎮守仙王驚怒交集,立刻啟動最高戒備,調集所有力量穩固大陣,排查入侵者,同時向天庭緊急求援。他們以為有人要強攻藥王谷,破壞這丹藥根基,一時間風聲鶴唳,大批天庭衛戍力量被吸引過來。
飛昇池監管司附近,更是亂成一鍋粥。多處飛昇接引光池突然發生異常波動,導致數百名剛剛飛昇、暈頭轉向的修士被傳送到錯誤地點,甚至有人被卡在空間夾縫。
數支來歷不明的小股修士隊伍在監管司外圍爆發“衝突”,流矢與神通餘波數次“不小心”轟擊在監管司的防禦結界上。更有各種真假難辨的流言瞬間傳播開來,質疑天庭對飛昇者的待遇不公,接管程式存在黑幕等等。
監管司主官焦頭爛額,既要穩定飛昇通道,又要彈壓騷亂,澄清謠言,還得防備可能的襲擊,兵力與精力被嚴重分散。
當紫晶礦星域遇襲、礦母被重創吞噬的訊息,與藥王谷、飛昇池同時遭遇騷擾襲擊的情報,幾乎不分先後地擺上玄黃仙帝的御案時,整個天庭核心層,陷入了一種短暫的、難以置信的死寂。
隨即,便是滔天的震怒與難以言喻的驚悸。
噬界魔君蘇臨,不僅沒躲,反而聯手妖族,悍然襲擊了天庭的資源命脈!並且,另外兩處關鍵地點幾乎同時出事,這絕非巧合!
這意味著,蘇臨並非孤身一人,他背後,已經拉起了一張網,一張敢於並且有能力對天庭要害同時下手的暗網!
伐天暗盟,雖未宣之於口,但其凌厲無比的首戰,已如同一聲炸雷,重重劈在了看似穩固的天庭統治基石之上,留下了清晰而猙獰的裂痕。
仙界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