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界內,光陰荏苒。
那尊被強行攝入的焱靈仙鼎,已然徹底沉寂下來,鼎身赤紅的火焰紋路轉為內斂的暗金,靜靜懸浮於逍遙界核心區域,世界樹幼苗的根鬚輕柔地纏繞其上,如同在安撫一頭桀驁的兇獸。
鼎內深處,那一縷得自離火神宗的淨世青蓮火,已被世界樹小心翼翼地引導、融合,化作一枚青翠欲滴、內含蓮影的火焰種子,紮根於世界樹的火行之葉脈絡深處,徐徐散發著淨化、滋養的溫和力量,潛移默化地淬鍊著逍遙界的火系本源與世界樹本身。
蘇臨的修為,早已在吞噬青霖洞天、離火本源、渡劫晉升,乃至煉化仙鼎所得中,穩固在了仙君初期的巔峰。此刻,他盤坐於世界樹下,心神與整個逍遙界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俯瞰著這片完全屬於自己的世界。疆域之遼闊,已然達到了永珍仙界的十分之一!山川起伏如龍蛇,江河奔流似玉帶,大海浩瀚無垠。
東方青木森林綿延,生機盎然,南方火山地帶熾熱,地火奔湧,西方金鐵礦山聳立,鋒芒暗藏,北方寒冰原野寂靜,雪落無聲,中央厚土高原巍峨,承載四方。
五行區域界限分明,卻又透過地脈、水脈、靈脈隱隱相連,構成了初步但穩固的五行大迴圈。天空之中,清濁之氣分離,陰陽初判,白日有煌煌大日虛影,夜晚有星辰微光。
更令蘇臨欣慰的是,在一些靈氣充裕、環境溫和的區域,已經有一些最簡單原始的生命形態開始自發孕育,如水窪中的藻類,岩石下的苔蘚,土壤中的微小蟲豸。雖然連靈智都未開,卻是“世界”走向完整、生機自行衍化的關鍵一步!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演化出真正的智慧生靈。
作為此界唯一的主宰、創世者,蘇臨能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點成長。心念動處,便可調動浩瀚的世界之力加持己身!這股力量,源自整個逍遙界的本源,厚重、磅礴、帶著一界的意志,遠非單純個人修為的法力所能比擬。
如今的他,即便不動用任何神通法術,僅憑仙君初期的修為基礎,一旦引動世界之力加持,其實力足以碾壓絕大多數同階仙君!甚至面對仙王初期的強者,也未必沒有正面硬撼、乃至周旋脫身的底氣!這便是擁有一個完整世界的創界者,與普通修行者的本質區別之一。
“根基已成,是時候回去了。”蘇臨緩緩睜開雙眸,眼中似有星河生滅,世界演化之景一閃而逝。他長身而起,灰佈道袍無風自動,氣息圓融內斂,返璞歸真。
心念溝通諸天萬界之戒。
“宇,鎖定永珍仙界座標,推算時間流速差異,準備返程。”
“座標已鎖定。時間流速對比分析:天瀾界與永珍仙界存在差異,綜合推算,宿主離開永珍仙界至此刻,當地已流逝約十三年七個月。”宇的聲音平穩響起,“穿梭能量準備完畢。”
十三年,對於動輒閉關千百年的仙界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足夠許多事情塵埃落定。
“穿梭。”
熟悉的時空波動包裹全身,眼前景象流轉,無盡虛空、星光、世界泡影飛速後退。
當雙腳再次踏足堅實的土地時,蘇臨已然置身於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星空之下。
眼前是破碎的隕石,紊亂的靈力流,遙遠星雲投射來的暗淡光輝,以及那股獨屬於暴亂星海的混亂、荒涼、卻又暗藏機遇與危險的特殊氣息。
他回來了。回到了當初被迫遁入混沌遺墟,最終假死脫身的地方附近。
略微辨認方向,蘇臨收斂了所有屬於仙君的威壓與逍遙界的氣息,將外在表現壓制到了天仙后期,一個在星海中不算起眼,又具備一定自保能力的散修層次。形貌也再次改變,化作一個面容滄桑、眼神略帶疲憊與警惕的中年修士模樣,道袍陳舊,風塵僕僕。
他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星海流浪者,開始在暴亂星海邊緣地帶緩緩遊蕩。
十幾年過去,暴亂星海的混亂本質並未改變。星盜團依然猖獗,各方勢力依舊在此角逐利益,新的亡命徒取代了舊的面孔,弱肉強食的法則永恆不變。他途經幾處小型聚居點或流動黑市,暗中探聽訊息。
關於“噬界魔君蘇臨”的傳說,確實還在一些小範圍流傳,尤其是在一些老資格的星盜、拾荒者、情報販子口中,偶爾會被提及,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或是警示後輩的恐怖故事。
傳聞中,那位兇人吞噬洞天,對抗天庭,最終被三大仙君圍殺於萬古長青天,神魂俱滅,屍骨無存。其曾經的據點逍遙島,早已被天庭查封、洗劫,而後又被新的勢力佔據、遺棄,如今只剩一片廢墟。
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了這個結局。畢竟,天庭的權威不容置疑,三位仙君聯名確認的伏誅,又有秘境崩塌的佐證,似乎鐵證如山。偶爾有些懷疑論者或陰謀論者,也掀不起任何浪花。一個已死的魔頭,其威懾力與話題性,自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淡化,被新的風雲人物和事件所取代。
蘇臨在一處由廢棄星艦改造的酒館中,親耳聽到幾個醉醺醺的修士高聲爭論,一人堅持認為噬界魔君肯定留了後手,沒準哪天就捲土重來,另一人則嗤之以鼻,說天庭何等威嚴,仙君何等強大,那魔頭早已灰飛煙滅。爭論最終以一場鬥毆結束,無人當真。
他又悄然接觸了曾經與飛昇盟有過往來的幾個隱秘情報點,以特殊暗號獲取了一些更內部的訊息。綜合來看,天庭在確認他死亡後,針對他的大規模追捕行動早已停止,懸賞也已撤銷。
破軍、貪狼、七殺三位仙君早已率天羅衛主力撤回天庭本部,似乎另有任務。如今在暴亂星海及其周邊區域活動的,只是常規的天庭巡查部隊,力度遠不如當年。
飛昇盟在他隕落後,確實受到了一些打壓和排擠,但在雷震的周旋與蟄伏下,並未傷及根本,如今依然在臨淵城及周邊區域活動,只是更加低調。雷震本人似乎一直在暗中調查他隕落的真相,未曾放棄,這讓蘇臨心中微暖。
雲芷與天機閣,則依舊神秘,行蹤不定,似乎並未過多介入此事,只是偶爾有些關於變數的模糊卦象在外流傳,無人能解。
“看來,天庭是真的認為我死了。”蘇臨在星海深處一塊漂浮的隕石上盤坐,目光悠遠。這對他來說,是個極好的訊息。
“已死之人”,便擁有了最大的行動自由和隱蔽性。他可以重新編織身份,暗中佈局,積蓄力量,而不必時刻擔心頭頂懸著天庭的利劍。
不過,他也不會天真地認為就此高枕無憂。天庭內部或許仍有疑慮,某些與他有深仇的勢力或許不會善罷甘休,而“噬界魔君”這個名頭帶來的潛在關注,也不會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