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神宗百年慶典,萬年不遇的盛事。
整個神宗疆域張燈結綵,熾熱的紅綢與燃燒的符籙點綴著每一座山峰殿宇。仙樂縹緲,靈膳飄香,宗門弟子無論內外,臉上都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氣。賓客如雲,來自離火仙域乃至其他仙域的賀喜者絡繹不絕,山門處車水馬龍。
慶典持續整整七日。到了第五日,氣氛達到頂峰,主峰上的大典正酣,宗主與數位仙君老祖聯袂現身,宣講道法,展示神通,引得天地異象紛呈,火鳳長鳴。全宗上下,幾乎所有弟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連帶著許多輪值的守衛,心思也難免浮動。
而籠罩整個離火神宗核心區域的“周天離火大陣”,在這特殊時期,也調整了運轉模式。部分用於主動攻伐、嚴密監控的陣紋暫時休眠或減弱,轉而將更多能量用於營造慶典霞光、穩固空間以容納更多賓客、以及增強核心區域的防禦示警。
這種調整帶來的,是外圍某些非關鍵區域的監控,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盲區”與“遲滯”。
蘇臨等待的,正是這一刻。
他身為客卿長老,也需參與一些慶典活動,但他早已藉口需鞏固新得的一門火系神通,申請了在靠近內門區域的一處獨立客卿洞府“閉關”。申請被批准,無人打擾。
第五日,慶典最高潮時,蘇臨悄然離開了洞府。他換上了一身與今日當值的內門巡邏弟子款式相近、但更為古樸的暗紅色勁裝,氣息收斂至近乎虛無,如同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貼著山壁陰影,向著離火大洞天一處較為偏僻、但根據他一年來觀察防衛相對薄弱的備用入口潛去。
沿途的明哨暗崗,或是被慶典吸引,或是被他以金仙巔峰的神識配合逍遙界本源模擬出的、與周圍火系環境完美融合的波動巧妙避開。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守衛神識掃過的間隙,踏在陣法監控切換的剎那。
備用入口位於一座熾熱岩漿湖的底部,平時有重重禁制封鎖,並有至少兩位真仙弟子值守。今日,此處只留了一位真仙弟子,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主峰方向那璀璨的慶典光華。
蘇臨沒有驚動他。他在遠處岩漿湖畔的巖縫中潛伏,靜靜等待。直到主峰方向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與禮炮轟鳴,漫天花雨般的火焰靈光遮蔽了小半邊天空的剎那。
他動了。
身形如電,卻又輕若無物,直接沒入翻滾的岩漿之中!高溫對他金仙巔峰的修為與強悍的仙軀而言,已構不成威脅。他迅速下潛,來到湖底那扇刻滿火焰符文的青銅巨門前。
沒有試圖破解門上覆雜的禁制。蘇臨雙手按在門縫邊緣的巖壁上,心念溝通逍遙界,一縷微不可察、卻能化盡萬法的混沌之氣自指尖滲出,無聲無息地侵蝕、同化著門縫處與陣法相連的岩石與部分基礎符文結構。僅僅三息,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臨時性的“漏洞”被強行開啟。
蘇臨閃身而入,混沌之氣收回,那被侵蝕的岩石與符文在失去支撐後迅速崩塌,引發小範圍震動,但這點動靜,在遠處慶典的轟鳴與岩漿湖本身的翻騰中,微不足道。那位值守弟子似乎感覺到湖底微震,疑惑地看了一眼,見岩漿翻湧如常,便又轉過頭去。
門後,是一條斜向下的、被暗紅色火光映照的冗長甬道,熱浪滾滾。這裡是離火大洞天的外圍連線通道之一。蘇臨沒有絲毫停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向著洞天深處疾馳。
沿途並非毫無阻礙。洞天內部分割槽域有自動觸發的警戒禁制與巡邏傀儡。蘇臨或是憑藉對陣法節點的瞭解提前規避,或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摧毀,或是直接以逍遙界空間之力進行極其短暫的區域性干擾,險之又險地穿過。
越往深處,溫度越高,火系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液態火焰在虛空中流淌。四周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燃燒的赤紅。
終於,在穿過一層如同水幕般、阻力極大的空間屏障後,蘇臨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離火大洞天的核心區域。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景象。
離火之海。
名副其實。目光所及,盡是翻騰燃燒的液態火焰!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淌,形成巨大的火焰漩渦、火焰長河、火焰瀑布!
火焰的顏色並非單一,從最外層的暗紅,到深處的亮金、熾白,甚至偶爾閃過一縷毀滅性的漆黑!恐怖的高溫灼燒得空間都在微微顫抖、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裡的火系法則活躍到了極點,空氣中都漂浮著細小的火焰精靈與法則具現的符文。
而在這無邊火海的中央,懸浮著一座完全由某種透明火晶構築的蓮臺。蓮臺之上,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盤坐,氣息與整個火海融為一體,深沉如淵,浩瀚如星,那便是今日輪值鎮守此地的離火神宗太上長老,一位仙君後期的絕世強者!
蘇臨心跳微微加速,但眼神冷靜如冰。他的目標,是火海深處,那最為熾白、能量波動也最為恐怖的核心區域。那裡,才是離火大洞天真正的本源凝聚點。
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巔峰,身形緩緩下沉,準備融入下方流淌的液態火焰之中,嘗試以《創界》功法配合逍遙界,進行遠距離、漸進式的滲透吞噬。這是最穩妥,也最不容易立刻驚動蓮臺上那位存在的方式。
然而,就在他的氣息與下方火海接觸的剎那。
異變陡生!
火海之中,無數細小的火焰精靈突然齊齊轉向他,發出尖銳無聲的嘶鳴!整個火海的流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但絕不該有的滯澀!蓮臺周圍,數道原本隱沒在火焰中的暗金色陣紋,驟然亮起!
“嗯?”蓮臺上,那道模糊身影猛然睜開了雙眼!兩道如同實質的熾白目光,瞬間穿透層層火海,牢牢鎖定了蘇臨隱匿的方位!目光中蘊含的威壓,讓蘇臨周身的空間都彷彿凝固了!
“何方宵小,竟敢擅闖禁地,覬覦本源!”蒼老卻如同金鐵交鳴的聲音,帶著震怒與一絲驚訝,響徹整個火海空間。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蘇臨識海中炸響!
暴露了!這火海本身,或者說其本源核心,竟有如此敏銳的、針對外來吞噬之力的自主警戒機制!
沒有時間猶豫,蘇臨瞬間暴起!不再隱匿,金仙巔峰的修為轟然爆發,身形如一道撕裂火海的逆火箭矢,朝著感應中本源波動最強的熾白區域狂飆突進!既然失敗,那就強攻!搶在對方完全反應過來、調動整個洞天之力鎮壓之前,能吞多少是多少!
“找死!”蓮臺上的太上長老怒極反笑,甚至未起身,只是並指如劍,朝著蘇臨的方向遙遙一點。
轟!
一道僅僅手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散發著毀滅性波動的熾白光柱,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蘇臨背後!光柱所過之處,連液態火焰都被直接氣化湮滅!
快!太快了!仙君後期的一擊,即便看似隨意,也遠超金仙反應的極限!
生死關頭,蘇臨背後寒毛倒豎,逍遙界內世界樹瘋狂搖曳,積蓄的混沌之氣狂湧而出,在他身後形成一面急速旋轉的、灰濛濛的混沌氣盾!同時,一身堪比同階體修的強悍仙骨爆發出濛濛寶光,肌肉緊繃,準備硬抗!
嗤!
熾白光柱擊中混沌氣盾,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響。混沌之氣雖能化解萬法,但蘇臨掌握的畢竟只有一絲,且量不足。光柱僅僅被削弱了三成,便擊穿氣盾,狠狠轟在蘇臨後心!
“噗!”蘇臨如遭太古火神錘重擊,眼前一黑,鮮血狂噴而出,後背一片焦糊,甚至能聞到血肉燒焦的味道,不滅劍骨都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但他藉著這股狂暴的衝擊力,前衝的速度反而暴增,一頭扎進了前方那片最為熾白的火焰區域!
“咦?混沌之氣?有點意思,但不夠!”太上長老微微訝異,終於從蓮臺上站起了身。他一步邁出,彷彿縮地成寸,瞬間跨越百里火海,逼近蘇臨,一掌拍出。這一掌,掌心蘊含一團不斷坍縮的漆黑火焰,那是離火修煉到極高深處產生的“寂滅火”,專焚神魂,滅生機!
掌風未至,蘇臨已感覺神魂如同被投入火爐,傳來撕裂般的灼痛!
不能硬接!蘇臨咬牙,強行壓下傷勢,心念急轉。他不再試圖直線衝向感知中的本源最核心,反而身形在熾白火焰中詭異地一折,朝著側面一道巨大的、正在緩慢旋轉的金色火焰漩渦衝去!
同時,他雙手急速划動,並非施展防禦或攻擊神通,而是以自身金仙巔峰的法力與神識,瘋狂攪動、牽引周遭液態火焰中蘊含的狂暴火系能量與破碎法則,將其引向身後追擊的太上長老!
這是他在吞噬乙木福地、青霖洞天時領悟的、對自然環境能量的粗淺引導技巧,在此刻這法則顯化、能量暴烈的離火之海中,竟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轟隆隆!
被蘇臨攪動的火焰能量雖然無法對仙君後期造成實質性傷害,卻如泥沼般阻礙了其追擊的勢頭,更擾亂了其神識鎖定。那道金色火焰漩渦更是被引動,旋轉陡然加速,噴吐出無數道凌厲的金色火刃,無差別地射向四周!
太上長老眉頭微皺,拍出的手掌不得不微微一偏,震散射來的火刃與紊亂的能量流。就這麼一耽擱,蘇臨已如同游魚般,藉助火焰漩渦的拉扯力和自身對能量流動的干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漆黑掌印,身影沒入漩渦邊緣更為狂暴紊亂的火焰亂流之中。
“哼,滑溜的小蟲子,看你還能蹦躂幾下!”太上長老徹底被激怒,臉色陰沉下來。他不再留手,仙君後期的恐怖威壓徹底釋放,周身浮現出九朵徐徐旋轉的赤金火蓮,每一朵都散發著焚天煮海的恐怖氣息。
他抬手虛握,整個離火之海彷彿都聽從號令,無窮無盡的火焰化作一道道鎖鏈、一座座熔爐,從四面八方朝著蘇臨藏身的火焰亂流區域碾壓、封鎖而去!
真正的絕殺,此刻才剛開始。金仙巔峰與仙君後期的巨大鴻溝,在這離火神宗的主場,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臨渾身浴血,藏身於狂暴的火焰亂流中,一邊瘋狂運轉功法修復傷勢,一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越來越近的火焰枷鎖與熔爐虛影,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計算著。
硬拼只有死路一條。必須找到破局點,哪怕只有一絲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