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世界樹分身愈發清晰的指引,開拓者艦隊穿過絮亂星雲外圍愈發紊亂的能量湍流,避開數處隱現的空間褶皺,最終抵達一片格外密集的隕石帶後方。
這裡的隕石並非雜亂漂浮,而是隱隱構成某種天然的環狀結構,如同沉默的守衛,拱衛著中心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若非世界樹的共鳴在此達到一個清晰的峰值,尋常探測手段極易將此忽略。
蘇臨令艦隊在隕石帶外緣懸停,佈下簡易的隱匿陣法。他獨自駕馭渡塵號,以極慢的速度,如同穿梭迷宮般,緩緩駛入隕石環內部。
當最後一顆巨大的、表面佈滿螺旋紋路的隕石被甩在身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也讓蘇臨眼中掠過一絲驚歎。
就在這片被隕石環悄然守護的虛空中心,懸浮著一個“氣泡”。
它直徑不過百丈,相對於浩瀚星海而言,渺小得如同塵埃。其界壁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彷彿吹彈可破的質感,如同最上等的琉璃,又似清晨凝結的露珠,微微盪漾著夢幻般的七彩光暈,在幽暗背景中柔和地明滅著。
透過那薄如蟬翼的界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景象,一片僅數里方圓、青翠欲滴的小草原,幾棵低矮卻通體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樹木點綴其間。
草原上,還有一些模糊的、由純粹水藍色或土黃色光暈構成的簡單形體,它們緩慢地移動、聚合、分散,像是懵懂的元素精靈,遵循著最基本的生滅迴圈。
這是一個世界,一個微小到極致、規則簡單到一目瞭然、生機稀薄卻又完整自洽的“氣泡世界”。
它如同宇宙中偶然誕生的一個美麗而易碎的夢,正因自身能量迴圈的微弱與規則的簡陋,緩緩走向自然消亡的終點。若非被隕石環這天然屏障保護,或許早已被星海的混亂能量撕碎或同化。
找到了。蘇臨心中默唸。這便是世界樹所指引的,第一個適合吞噬融合的目標,一個瀕臨消亡、幾乎無主、規則簡單、易於消化吸收的初級世界碎片。
面對這第一個完整的“獵物”,蘇臨沒有半分急切,反而異常謹慎。吞噬世界,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不僅可能導致目標世界瞬間崩毀、浪費資源,更可能引起未知的空間反噬,甚至干擾逍遙界自身的穩定。
他傳令石虎,指揮艦隊在隕石帶外提高警戒,沒有命令不得靠近。隨後,他操控渡塵號後退數里,自己則飛身而出,在虛空中尋得一處相對平穩的點,盤膝而坐。
心神徹底沉靜,摒棄所有雜念。《創界》功法在體內緩緩流轉至巔峰,與丹田內的逍遙界產生最深層次的共鳴。
他沒有選擇任何帶有攻擊性或破壞性的方式,而是將全部心神與力量,都用於引導、控制逍遙界本身的存在與擴張。
漸漸地,在蘇臨身後,虛空開始盪漾起肉眼可見的漣漪。一個比那“氣泡世界”龐大數十倍、邊緣流淌著混沌氣流、內部光影朦朧的“世界虛影”逍遙界的投影,緩緩顯化出來。
這一次,逍遙界的擴張異常緩慢、異常溫和。它不像巨獸張口吞噬,更像是一個溫暖而包容的氣泡,在蘇臨精妙的操控下,極其輕柔地、一點點地向前蔓延,逐漸將前方那散發著七彩光暈的“氣泡世界”籠罩、包裹進去。
兩者並未發生激烈的碰撞。逍遙界的界壁在與“氣泡世界”接觸的瞬間,彷彿化作了流動的水,主動調整著自身的頻率與張力,以一種玄奧的方式,與那脆弱的七彩界壁進行著極其細微的接觸與交融。就像兩滴水珠在即將融合前的輕觸,試探,最終找到彼此接納的平衡點。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日。蘇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心神消耗巨大。他必須時刻保持最精細的控制,確保逍遙界的包裹是溫和的接納,而非粗暴的擠壓。
終於,當逍遙界的虛影完全將那七彩氣泡包裹在內,兩者界壁在接觸面產生了一圈柔和的光暈,暫時性地、穩定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奇特的雙界巢狀結構。七彩氣泡並未消失,而是如同胎兒安居於母體,暫時成為了逍遙界內部一個相對獨立的內嵌空間。
直到這時,蘇臨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精神反而更加集中。最關鍵的同化步驟,即將開始。
他溝通逍遙界中心的世界樹分身。世界樹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得到指令後,數條最為凝實、閃爍著淡金色與混沌清光的主根鬚,自逍遙界虛影的內部探出,它們並未直接刺向七彩氣泡的界壁,而是沿著兩者已然融合的交界區,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與導管,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去。
這些根鬚的目標,並非氣泡世界那脆弱的物質實體,而是其更本質的所在,支撐這個小天地的、簡單的空間規則框架,以及構成那片草原、光樹、元素生命的、最基礎的物質與能量本源。
根鬚如同擁有智慧的手術刀,輕柔地接觸、解析、纏繞。它們開始緩慢而持續地從“氣泡世界”中,抽離出那些最精純的空間結構之力、生機法則碎片、以及水土元素本源。
透過融合的界壁,可以看到氣泡世界內部的變化,那片青翠的草原顏色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得淡薄,幾棵發光樹木的光芒逐漸黯淡,那些遊蕩的水、土元素精靈形體變得模糊、消散,一切都在無聲中,被世界樹的根鬚溫柔而堅定地吸收、拆解。
與此同時,逍遙界本身則傳來了清晰的、愉悅的成長感。空間的質感似乎變得更加緻密了一絲,邊緣混沌區域的動盪有所平復,界內的靈氣迴圈也隱約變得更加流暢。最直觀的是,逍遙界的總體面積,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緩緩地、穩定地擴大。
整個過程平穩得近乎枯燥,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劇烈的能量爆發。唯有虛空之中,那奇異的雙界巢狀結構在靜靜運轉,世界樹的根鬚在默默汲取。
時間一點點流逝,又是兩日過去。
當世界樹的根鬚終於將“氣泡世界”最後一絲完整的規則結構與物質本源抽離、同化,那七彩的光暈如同燃盡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驟然熄滅。
薄如蟬翼的七彩界壁,無聲地碎裂、消散,化作點點流光,被逍遙界徹底吸收。內部的草原、光樹、元素精靈,所有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已化為最基礎的本源養分,融入了逍遙界的山河大地與靈氣迴圈之中。
那個美麗而脆弱的“氣泡世界”,如同滴入浩渺大海的一顆水珠,徹底消失了,了無痕跡。
逍遙界的虛影緩緩收斂,回歸蘇臨丹田。蘇臨長身而起,雖然面色有些疲憊,但雙眸卻異常明亮。
他清晰地感受到,逍遙界的空間穩固性得到了切實的增強,整個世界的範圍,粗略估計,大約增長了一成左右。這增長不僅體現在物理空間上,更體現在規則完善與靈氣總量上。
調息片刻後,蘇臨返回渡塵號。石虎等人雖不知具體發生了甚麼,但能感受到蘇臨身上那種圓滿與隱約更強的氣息,紛紛露出喜色。
艦隊稍作休整,補充了消耗的靈石。蘇臨根據世界樹吞噬“氣泡世界”後得到的一絲微弱的、指向更深星雲區域的反饋,結合星圖,重新設定了一個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