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老奎的詳細建議,結合血色海圖與雷震玉簡上的標註,蘇臨鎖定了暴亂星海外圍區域一個較為知名、相對中立的交易點,漂泊城。
此處距離他的枯島約有三四個月的航程,位於一片被稱為“遺忘星域”的邊緣地帶,地理位置特殊,不歸屬於任何大型勢力,因其獨特的背景和相對寬鬆的環境,成為了星海之中各路牛鬼蛇神匯聚、交易、獲取情報的重要節點之一。
駕駛著修繕一新的“渡塵”號,穿越了數片危險與荒蕪並存的星域,避開了幾處明顯的劫掠者活動區和空間異常點,蘇臨終於抵達了漂泊城所在的座標區域。
當“渡塵”號穿過最後一片稀薄的星塵帶,遠處虛空中的景象,即便以蘇臨如今的心境見識,也不由得心神微震,目露驚歎。
那並非建立在某顆星辰或巨大浮島上的城市。
橫亙於前方幽暗虛空中的,是一具龐大到超出了尋常認知範疇的遺骸!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自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又像是某場太古神戰中隕落的巨神,其身軀即便經歷了億萬載歲月的沖刷,依舊保留著令人窒息的宏偉輪廓。
粗略估計,其長度至少有數千裡,甚至可能近萬里!形態有些類似放大了無數倍的鯨類與某些節肢生物的混合體,卻又帶著明顯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種的奇異特徵。
它便是漂泊城的根基,一頭不知名、不可考、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星獸遺骸!
整座城市,便依託這具不可思議的遺骸而建。
最外圍,是那如同山脈般連綿起伏、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型骨骼。這些骨骼的直徑以裡計,表面佈滿天然生成的、玄奧繁複的紋理,即使死去無盡歲月,依然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足以讓許多虛空生物本能地遠離。
一些較為平直或寬闊的骨梁、肋骨之間,被巧妙地架設起縱橫交錯的金屬橋樑、懸索通道和平臺,構成了城市最基本的交通骨架和外圍防禦支點。
往裡,是遺骸那早已失去生機、卻依舊堅韌無比的巨大皮膜。這些皮膜呈現出暗沉的灰褐色,如同歷經風霜的古老皮革,被巨大的金屬釘和粗壯的靈索固定、拉伸,覆蓋在骨骼框架之上,形成了大片的“地面”和“穹頂”。在這些皮膜之上,密密麻麻地搭建起了無數建築。
城市的核心區,據說位於這頭星獸遺骸曾經的胸腔和部分較為寬闊的脊椎區域。那裡空間相對開闊,建築也更高大、更豪華一些,是幾大商會、黑幫頭目以及真正有錢有勢者盤踞的地方。
這便是漂泊城,一座建立在死亡巨獸之上、由混亂與慾望催生出的畸形活體城市。
“渡塵”號跟隨著其他幾艘同樣前來交易的星舟,緩緩駛向遺骸頭部附近一個被改造成入口的巨大骨洞。
入口處閃爍著雜亂的符文光芒,有簡易的識別和收費陣法,周圍懸浮著十幾艘噴塗著不同標誌、武裝到牙齒的巡邏快艇,上面的修士眼神兇狠地掃視著每一艘進出的船隻,維持著最基礎的秩序,禁止在入口附近動武。
繳納了十塊下品仙晶後,“渡塵”號獲准進入骨洞。洞內光線昏暗,空氣渾濁,混合著機油、腐爛物、劣質香料、汗臭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星獸遺骸本身的淡淡腥氣。
通道兩側的骨壁上,開鑿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龕位和店鋪,售賣著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咒罵聲、甚至打鬥聲隱約傳來,嘈雜無比。
蘇臨將“渡塵”號停泊在指定的、需要額外付費的相對安全泊位,支付了費用。他改換了容貌,利用《煉神》對肌肉骨骼的微控和世界樹氣息的遮掩,將自己變成一個面容普通、氣質陰鬱、修為約在天仙初期的中年散修模樣,連氣息都做了偽裝。老奎則留在船上戒備,他經驗豐富,知道如何在這樣的地方看家。
邁步走入漂泊城真正的街道,一股更加喧囂、混亂、光怪陸離的氣息撲面而來。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除了佔大多數、形貌各異的人族修士,蘇臨還看到了許多異族,面板湛藍、頭生觸鬚的“海靈族”商人,正在兜售一些散發著水汽的珍珠和珊瑚狀礦物。
身材矮小敦實、留著濃密鬍鬚的“山丘矮人”鐵匠,在路邊叮叮噹噹地敲打著武器和盔甲,幾個籠罩在黑袍中、只露出兩點幽綠魂火的“幽冥族”,安靜地站在角落,面前擺著幾塊疑似魂石的詭異物品;甚至還有背生透明翅膀、容貌俊美的“精靈”後裔,在出售一些精緻的工藝品和草藥。
“上古秘境出品,絕對真品殘片!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最新款雷吼-III型行動式靈力炮,威力堪比真仙一擊!只要八百上品仙晶!”
“療傷聖藥白骨生肌散,只要十塊下品仙晶一瓶!假一賠十!”
“剛到的迷夢星塵,吸一口飄飄欲仙,價格優惠!”
爭吵與打鬥更是家常便飯。不遠處,兩個醉醺醺的壯漢因為一點口角,已經拔出武器乒乒乓乓打了起來,周圍的人不但不躲,反而圍成一圈起鬨叫好,直到一隊穿著雜亂制服、袖標上繡著交叉骨刀圖案的巡邏隊出現,粗暴地將兩人分開,各自勒索了一筆“治安管理費”了事。
空氣中瀰漫著貪婪、慾望、暴戾與及時行樂的頹廢氣息。
蘇臨目不斜視,按照老奎預先指點的路線,向著城市相對核心的商業區走去。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衝擊眼球的景象。
在一條稍微寬闊些的通道兩側,竟然公然設立著幾個“牲口市場”一樣的圍欄。裡面關押的不是妖獸,而是活生生的、具有靈智的妖族,或者某些類人型異族!
其中一個圍欄裡,關著幾名瑟瑟發抖的少女。她們有著毛茸茸的貓耳和尾巴,瞳孔是漂亮的豎瞳,容貌精緻可愛,眼中卻充滿了恐懼與淚水,脖子上戴著禁靈鎖鏈,身上只有單薄的、勉強遮體的衣物。
旁邊的奴隸販子正唾沫橫飛地推銷:“上好的貓妖族處女!來自翡翠夢境邊緣部落!性格溫順,容貌姣好,買回去當侍女、暖床、甚至修煉某些特殊功法都是極品!只要五千中品仙晶一個!”
另一個圍欄裡,則是幾名身材異常豐滿高挑、曲線驚人、頭上生著彎曲牛角、臀部有著黑白斑塊短尾的女性妖族。她們的眼神更加麻木,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默默承受著周圍買家肆無忌憚的打量和評頭論足。
“奶牛女妖!力氣大,好養活,產出的靈乳對低階修士有不錯的滋補效果!八千中品仙晶一個,買兩個送飼料!”
蘇臨的目光在這些奴隸市場上一掠而過,眼神微冷,但並未停留,更未出手。他知道,在這法外之地,這種交易如同吃飯喝水般尋常。他不是救世主,也沒有能力改變這裡的規則。他能做的,就是儘快完成自己的目標,然後離開。
穿過混亂的底層區域,建築逐漸變得規整和高大起來,街道也稍微乾淨了些。這裡開始出現一些有招牌、有門面的正規店鋪,經營的物品也高階了不少。
蘇臨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採購進一步完善“九曲黃河大陣”所需的幾種關鍵性、較為珍稀的材料,以及為逍遙界補充一些靈植種子和靈獸卵,豐富界內生態。
他首先走進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招牌上寫著“萬寶閣”的店鋪。店內客人不多,但個個氣息不俗。掌櫃是一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老者,修為約在真仙后期。
蘇臨沒有廢話,直接遞上一份早已列好的材料清單,上面包括“空冥石精”、“地脈元髓”、“九幽寒鐵”、“星辰砂”等佈設高階陣法所需之物,數量要求不大,但品質要求不低。
那山羊鬍掌櫃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道友所需之物,皆是緊俏貨,尤其這空冥石精和地脈元髓,尋常店鋪可沒有。不過,敝號倒還有些存貨,只是這價格”
“價格好說,只要東西是正品。”蘇臨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一筆令人咋舌的仙晶,換取了所需的陣法材料。掌櫃還附贈了一些關於漂泊城近期拍賣會和小道訊息的情報,算是結個善緣。
接著,蘇臨又光顧了幾家專門經營靈植、靈獸的店鋪。這些店鋪裡的東西,大多來自星海各處,雖然品級普遍不高,但勝在種類繁多,許多是蘇臨未曾見過的。
他挑選了一批生命力頑強、對靈氣要求不高、且有不同功效的靈植種子或幼苗。又選購了幾種性情相對溫和、潛力尚可、適合在新生世界繁衍的靈獸卵或幼崽,比如一種能吞吐微弱星輝的“星輝蝸牛”,一種擅長疏鬆靈土的“地行蚯蚓”,還有一種飛行迅速、可做警戒之用的“迅風隼”的卵。
採購過程基本順利,雖然價格比正常仙界區域高出數倍,但蘇臨並不在意。他將所有物品分門別類,小心收好。
走出最後一家店鋪,蘇臨站在略顯“清淨”的街道上,回望身後那龐雜混亂、卻又生機勃勃的漂泊城。在這裡,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或財富,幾乎可以買到任何想要的東西,也能打聽到許多隱秘的資訊。但同時,你也必須時刻警惕來自暗處的覬覦與危險。
他感應了一下儲物空間內採購齊全的物資,心中稍定。有了這些,九曲黃河大陣的威力將能提升一個檔次,逍遙界的生態也能初步搭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