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崖之戰的結果,如同颶風般席捲了臨淵城及其周邊地域。
趙炎被赤霄宗之人抬回分舵時,已是氣息奄奄,昏迷不醒。
經數位長老聯手救治,雖保住了性命,但丹田處那股詭異的冰寒死寂之氣極難根除,不僅修為從玄仙境暴跌至真仙初期,更嚴重的是道基受損,經脈間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寒寂道傷”。
這意味著他未來的修行之路將變得異常坎坷,若無天大機緣,恐怕終生都難再窺玄仙之門,在崇尚實力、競爭殘酷的赤霄宗內,其地位可想而知。曾經的天之驕子,轉瞬淪為宗門笑談與負累,其父趙坤亦是顏面盡失,在宗內承受了巨大壓力。
赤霄宗上下震怒,卻又夾雜著一種難言的忌憚與憋悶。
蘇臨在戰鬥中展現的手段太過詭異:那能瞬間冰封火鴉、壓制炎陽的奇異寒刺;那枚能讓他感知暴增、匪夷所思地穿透“焚天大手印”的所謂“界丹”。
還有那干擾法寶靈性的精妙神識攻擊這些都不屬於他們熟知的任何仙界主流流派。更重要的是,一個飛昇者,如何能拿出這些聞所未聞的奇物?其背後是否真的站著某個隱世傳承或難以想象的勢力?
在未能徹底摸清蘇臨底細,且飛昇盟經此一戰後聲望正隆、警惕性提到最高之時,赤霄宗權衡再三,選擇了暫時隱忍。報復是必然的,但需要更穩妥的時機和方式。臨淵城內的明面打壓悄然收斂了不少,但暗流無疑更加洶湧。
與赤霄宗的憋屈隱忍相反,飛昇盟內部則是歡欣鼓舞,士氣高昂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蘇臨不僅以弱勝強,贏得乾淨利落,更在關鍵時刻手下留情,展現了強大的實力與從容的氣度,極大地提振了整個聯盟的自信與凝聚力。
之前那些質疑蘇臨會為聯盟招禍的保守派聲音,此刻已近乎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對蘇臨的由衷敬佩與對聯盟未來的強烈信心。蘇臨在盟內的威望,達到了僅次於盟主雷震,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的高度。他提出的“加速積累、適時轉移”策略,得到了更堅決的貫徹執行。
然而,樹大招風。斷刃崖之戰引起的波瀾,顯然不止於赤霄宗與飛昇盟之間。
這一日,蘇臨正在盟內靜室調息恢復,同時進一步參悟《玄天無極功》,雷震親自前來叩關,神色間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與疑惑。
“蘇道友,有天機閣的人來訪,指名要見你。”
“天機閣?”蘇臨睜開眼,腦海中迅速檢索相關資訊。根據他這段時間收集的仙界常識,天機閣是一個極為超然神秘的組織,據說其分支遍佈幾大仙域,甚至在一些特殊界域也有存在。
他們不參與尋常勢力爭鬥,專注於推演天機、蒐集奇聞異事、記錄歷史變遷、鑑定天下奇物,同時也出售情報、提供某些特殊的“天機服務”。其成員行事往往低調莫測,但能量和影響力卻無人敢小覷。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蘇臨問道。
“是一位自稱天機閣臨淵分部的執事,道號‘星衍’。此人修為我看不透,但氣度非凡,言談謙和卻深不可測。
”雷震頓了頓,“他雖未明言,但話語間對道友你在斷刃崖之戰中使用的丹藥,尤其是那‘界丹’表現出的獨特空間波動,以及戰鬥時某些細微的法則運用痕跡,流露出極大的興趣。態度倒是頗為友善,但目的難明。”
蘇臨心中微動。天機閣的眼力果然毒辣,竟然能注意到“界丹”引發的細微法則波動以及他穿透巨掌時運用的技巧。這既說明對方的不凡,也提醒自己日後需更加註意掩飾逍遙界與諸天萬界之戒帶來的獨特氣息。
“既是指名見我,那便見上一見。”蘇臨起身。面對這種神秘超然的組織,避而不見反而可能引起更多猜疑,不如坦然面對,見機行事。
飛昇盟議事廳內,一位中年道人正安然品茶。他身著素雅的月白色星紋道袍,頭戴逍遙巾,面容清矍,三縷長鬚,周身氣息縹緲,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明明坐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隨時會化入星光消散的錯覺。其修為,連蘇臨天仙后期的神魂感知,都只能感覺到一片深邃的星海,難以揣測具體境界。
見蘇臨與雷震進來,星衍道人放下茶盞,含笑起身,拱手為禮:“這位便是蘇臨蘇道友吧?貧道天機閣星衍,冒昧來訪,還望道友勿怪。” 聲音溫和清越,令人如沐春風。
“星衍前輩客氣了,晚輩蘇臨。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何指教?”蘇臨還禮,不卑不亢。
星衍道人目光在蘇臨身上停留片刻,眼中似有星芒流轉,隨即笑道:“指教不敢當。貧道乃方外之人,素來對天地間的奇人異事、玄妙之物感興趣。道友日前於斷刃崖一戰,可謂精彩絕倫。
尤其是道友那枚能增幅空間感知的靈丹,以及戰鬥中某些對法則的巧妙應用,頗含玄機,令貧道心嚮往之。故此特來拜訪,一是結交道友這般英才,二來,也是想請教一二,當然,絕無刺探道友隱秘之意,純屬學術探討,道友儘可放心。”
他話語坦誠,態度友善,將目的歸結於“學術探討”與“結交英才”,既表達了興趣,又巧妙地避開了敏感之處。
蘇臨心中暗贊對方說話的藝術,面上不動聲色:“前輩過譽了。晚輩些許微末伎倆,不過是機緣巧合所得,登不得大雅之堂。能入前輩法眼,實是僥倖。”
兩人一番客氣寒暄,看似閒聊,實則彼此都在試探與觀察。星衍道人學識淵博,對丹道、陣法、空間理論均有涉獵,且見解往往一針見血,讓蘇臨也獲益匪淺。
他多次將話題引向丹藥對法則感知的影響以及不同力量體系融合的可能性,顯然對“界丹”的原理極其好奇,但始終保持在探討的範圍內,並未逾越。
就在談話看似要告一段落時,星衍道人忽然微微一笑,道:“蘇道友見識不凡,底蘊深厚,實非池中之物。貧道此次前來,除了與道友論道,實則還有一事。我閣中有一位師侄女,近日恰在臨淵城遊歷,她於天機推演一道別有天賦,對氣運命格感知尤為敏銳。她對道友亦頗感興趣,不知道友可否撥冗一見?”
蘇臨心中一動,天機閣擅長推演卜算,這位“師侄女”恐怕不簡單。他略一沉吟,點頭道:“既是前輩引薦,晚輩自當一見。”
星衍道人頷首,取出一枚星光繚繞的玉符,輕輕一捏。不多時,廳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名女子嫋嫋步入廳中。她身著淡紫色的流雲廣袖裙,外罩一層輕紗,身姿婀娜,看似年歲不大,不過雙十年華,肌膚如玉,明眸皓齒,容顏極美。
但最引人注目的並非其容貌,而是那股空靈出塵的氣質,彷彿不食人間煙火,行走間似有云氣相伴。她的修為僅在真仙中期,但一雙妙目清澈如秋水,又似古井深潭,澄澈明淨,目光流轉間,彷彿能映照出人心深處的思緒,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
“師叔。”女子向星衍道人盈盈一禮,聲音如清泉擊玉。
“芷兒來了。”星衍道人笑著介紹,“蘇道友,這位便是貧道的師侄女,雲芷。芷兒,這位便是你一直想見的蘇臨蘇道友。”
雲芷轉身,那雙澄澈如鏡的眸子望向蘇臨,並未像尋常修士般以神識探查,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瞬,隨即微微欠身:“雲芷見過蘇道友。道友風采,果然不凡。”
“雲芷仙子客氣了。”蘇臨回禮,心中警惕更甚。此女給他的感覺非常奇特,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很多表象。
雲芷落座,並無太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平靜直接,卻並不讓人感到冒犯:“蘇道友,我天機閣一脈,修習《星衍窺天術》,對氣運、命格、因果軌跡略有感知。
日前斷刃崖之戰,波動非凡,我於遠處以秘術略觀,見道友命格氣運,如霧裡看花,難以清晰,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道友的氣運軌跡,與一片‘浩瀚虛空’緊密相連,其軌跡走向,奇特非凡,迥異於此界絕大多數修士。”
她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著蘇臨:“這‘浩瀚虛空’所指為何,芷兒道行淺薄,難以盡窺。或許是某種罕見的空間體質,或許是身懷與虛空相關的至寶,亦或是道友的機緣根本,本就係於無垠星海。芷兒對此十分好奇。”
蘇臨心中微震,面上卻依舊平靜:“仙子妙法通玄,令人佩服。不過氣運之說,玄之又玄,晚輩自身亦感茫然。”
雲芷輕輕搖頭,並不追問具體,轉而道:“芷兒此來,並非為探聽道友隱秘,實是有一事相求,亦是一樁交易。我對道友煉製的那枚能增幅空間感知的‘界丹’極為感興趣。此丹蘊含的法則理念獨特,對我參悟《星衍窺天術》中涉及虛空預兆的部分,或許大有裨益。”
她目光坦誠:“我願以一次免費的天機卜算為代價,換取道友一枚‘界丹’,以供參研。此次卜算,可問一事,只要不涉及某些不可言說的至高禁忌與遠超我能力範圍的因果,我可盡力為道友推演指引,或揭示某種關聯的線索。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一次天機閣傳人的免費卜算,換取一枚“界丹”。
蘇臨目光微凝。天機閣的卜算之術名震仙界,其價值難以估量,尤其是對他這種身懷巨大秘密、前路需不斷探索之人而言,一次關鍵的指引或許至關重要。而“界丹”雖珍貴,且煉製不易,但對他而言並非不可複製。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次交易,或許能與天機閣這個超然勢力建立一種相對友善的聯絡,這比單純獲得一次卜算可能更有長遠價值。
當然,風險在於對方可能透過研究“界丹”,推斷出更多關於逍遙界或世界樹的資訊。但蘇臨對“界丹”的煉製手法有信心,核心的世界樹本源與混沌氣息已被巧妙轉化融合,更有《玄天無極功》的意境覆蓋,外人極難逆向推匯出根本。
思慮片刻,蘇臨抬頭,迎上雲芷那清澈而期待的目光,緩緩點頭:
“仙子快人快語,誠意相待。此交易,蘇某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