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深深吸了一口氣,濃郁精純的仙靈之氣湧入肺腑,滌盪著從墜龍淵帶出的最後一絲陰鬱與死寂。
他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的天地法則遠比下界及墜龍淵要完整、清晰得多,舉手投足間,似乎都能引動更本質的道韻共鳴。這,才是真正適合高階修士修行問道的廣袤天地。
舉目四望,蒼穹高遠澄澈,仙日懸空,灑下柔和卻蘊含無量生機的光輝。
山川大地壯麗非凡,遠處峰巒疊翠,隱有瀑布如銀河垂落,轟鳴聲依稀可聞;近處古木參天,芝草叢生,靈霧繚繞其間,偶有羽毛鮮豔、形態神異的仙禽掠過樹梢,發出清越的鳴叫。
一派生機勃勃、波瀾壯闊的仙界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心中頓生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暢快之感。
然而,蘇臨並未沉溺於這初臨仙界的震撼與感慨。他深知,如此廣袤的世界,必然規則森嚴,勢力錯綜複雜。當務之急,是儘快瞭解周遭環境,獲取資訊,並找到一個穩定的落腳點。
他招呼一聲,暗影豹重新融入陰影,鐵甲地龍等護衛則被他暫時收回逍遙界,帶著這麼一群深淵妖獸招搖過市,未免太過惹眼。
收斂了自身大部分氣息,將修為維持在真仙中期的尋常水準,蘇臨選定一個仙靈之氣相對流動、隱約帶有文明痕跡的方向,駕起一道不算耀眼的遁光,低空向前飛去。
飛行約莫半日,越過數條奔騰的大江與數片靈氣氤氳的森林,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巍峨的輪廓。
隨著距離拉近,那輪廓迅速變得清晰、龐大,最終化為一座令人驚歎的巨城!
城牆高達千丈,彷彿接天連地的山脈橫亙於大地之上,通體由一種泛著青黑色金屬光澤的巨型仙石壘砌而成,石質緊密,渾然一體,表面流淌著歲月沉澱下的滄桑痕跡。
城牆之上,並非光滑一片,而是密密麻麻刻滿了無數複雜玄奧的符文與陣紋,這些紋路微微發光,彼此勾連,形成一層肉眼難辨卻真實存在的強大能量護罩,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防禦波動。僅僅是遠遠望上一眼,便能感受到那股固若金湯、萬邪不侵的厚重威勢。
城門口極其開闊,可供數十架車輦並行,人流如織,進進出出,顯得頗為繁忙。城門上方,一塊巨大的匾額高懸,上書三個龍飛鳳舞、道韻流轉的仙文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臨淵城!
“臨淵城”蘇臨心中默唸,立刻將其與之前獲得的資訊聯絡起來。這定然就是毗鄰墜龍淵入口、由各方勢力共同經營把控的最大修士聚集地與補給點,也是訊息最靈通、物資最豐富的邊境巨城之一。
在此地,或許能打聽到關於仙界格局、勢力分佈,以及如何解決自身“黑戶”問題的最基本資訊。
他按下遁光,在距離城門尚有數里的一處僻靜林地落下,再次仔細收斂氣息,確保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風塵僕僕、從偏遠地域趕來、修為中等的普通散仙。整理了一下並無特色的青色仙袍,他邁步朝著那宏偉的城門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臨淵城的宏偉與繁忙。進出者形形色色,有駕馭華麗仙舟、僕從如雲的世家子弟;有身穿統一服飾、神色肅穆的宗門隊伍;也有如他這般獨來獨往、或三兩成群的散修。
大多數修士氣息都不弱,真仙境界隨處可見,地仙亦有不少,偶爾還能感受到幾縷隱晦但強大的天仙氣息一閃而過。
城門口兩側,肅立著兩排身穿制式青黑色仙甲、手持長戟的守衛。這些守衛個個氣息凝練,眼神銳利,竟都有真仙初期的修為,為首的隊長更是達到了真仙后期,可見此城防衛之嚴。
蘇臨隨著人流,走向右側的入口通道。就在他即將踏入城門洞的陰影時,一名守衛橫跨一步,手中長戟並未舉起,但身形恰好擋住了去路。
“止步。”守衛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請出示仙籍令牌,驗明身份。”
仙籍令牌?蘇臨心中一沉。他飛昇過程詭異,直接墜入墜龍淵,哪來的仙界官方身份憑證?
他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這位仙友請了,在下初來乍到,不知這仙籍令牌”
守衛打量了他一眼,見其修為不過真仙中期,衣著普通,神色間似有“茫然”,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公事公辦。
“凡我永珍仙界正統修士,無論出身宗門、世家還是皇朝,皆需在仙庭或有司登記造冊,領取對應品階的仙籍令牌,載明身份、來歷、修為等資訊,乃是在仙界通行的基本憑證。看閣下樣貌氣息陌生,莫非是剛從下界飛昇?”
蘇臨順勢點頭:“正是,在下僥倖渡過天劫,飛昇至此,尚未來得及辦理相關事宜。”
守衛點了點頭,似是見怪不怪,但態度卻嚴肅起來:“既無仙籍,按《仙庭律·邊城通則》及臨淵城規,需按‘無籍入境’處理。你有兩個選擇:其一,繳納罰金,上品仙石千枚,並需有城內正式仙籍擁有者作保,方可申請辦理臨時身份令牌,有效期十年,十年內需補齊正式仙籍手續。
其二,若無人作保或無法繳納罰金,則視為‘偷渡’,依律當扣押審查,查明無誤後驅逐出境,並列入臨淵城不受歡迎名單。”
上品仙石千枚!蘇臨暗自皺眉。他身家豐厚,別說千枚,萬枚也拿得出,從玄雲道人和凌霄子遺產中就有不少仙石,更別提他自身的積累,但初來乍到就露富,絕非明智之舉。而且,作保之人更是無從談起。
“仙友,這罰金是否過高?在下初登仙界,實在”蘇臨試圖交涉。
守衛臉色一板,語氣轉冷:“律法如此,不容討價還價。臨淵城毗鄰墜龍淵,情況特殊,對身份查驗尤其嚴格,以防奸細、魔物或身負大因果者混入,擾亂秩序。
若無仙籍又無法按規辦理,請原路返回,或前往其他偏遠地域看看有無村落願意收留。”話語中已帶上了淡淡的驅逐之意,同時,附近另外幾名守衛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氣機隱隱鎖定。
周圍一些進出的修士也投來各異的目光,有漠然,有好奇,也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顯然,類似的情況並非第一次發生。
蘇臨心念電轉。硬闖不可能,那等於公然對抗仙界秩序,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繳納罰金雖然可行,但直接拿出千枚上品仙石太過扎眼,而且臨時身份終究是臨時,後續正式仙籍恐怕更麻煩。至於被扣押審查或驅逐更是下下之策。
難道剛出墜龍淵,就要被這仙籍制度擋在仙界文明的門外?
他面色平靜,目光卻微微掃過城門附近的環境,以及那些進出修士的腰牌、服飾,腦海中飛速思索著破局之法。
或許,可以嘗試用其他方式“證明”自己的價值,或者尋找規則的漏洞?比如,展示一些特殊的能力,或者利用逍遙界內某些來自其他世界的獨特資源?
就在他沉吟之際,那守衛隊長似乎有些不耐,上前一步,真仙后期的氣息稍稍釋放,沉聲道:“閣下,請儘快決定。若無他事,請勿阻塞城門。”
壓力,悄然降臨。這看似簡單的入城手續,卻成了蘇臨踏足仙界社會的第一道實實在在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