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離開了那場關於性愛人偶的荒誕鬧劇現場，朝著宇檢測到的能量異常與生命凋零氣息最濃郁的區域，舊世界被稱為“中都”的核心城市廢墟行進。
越靠近中心，周圍的景象越發觸目驚心：建築殘骸上佈滿了詭異的暗紫色苔蘚，空氣中病毒的濃度更高，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淡紫色薄霧，偶爾能看到扭曲變異的生物骨架，卻鮮少見到活人。
他的神識捕捉到前方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周圍，有著較為密集的生命反應，並且設有簡陋的警戒工事。那裡似乎是一個人類據點。
蘇臨沒有隱匿身形，直接朝著據點大門走去。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崗哨的警惕，幾聲拉槍栓的脆響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
“站住！甚麼人？報上身份和來意！否則開槍了！”
幾個手持改裝步槍、面黃肌瘦但眼神兇悍的守衛從掩體後探出身，槍口牢牢鎖定蘇臨。他們看著蘇臨乾淨的面容和衣物，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更深的戒備。
“路過者，尋求資訊。”蘇臨停下腳步，語氣平和，同時稍稍釋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這氣息並非威壓，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定下來的力量。
守衛們面面相覷，那股氣息讓他們生不出太多敵意。很快，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眼神卻相對沉穩的中年男人在一隊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打量了蘇臨片刻，沉聲道：“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趙烈。朋友，外面這世道，可沒甚麼‘路過’的說法。你從哪裡來？”
“很遠的地方。”蘇臨沒有具體解釋，目光掃過據點內那些面有菜色、眼神麻木的倖存者，其中幾乎看不到女性身影，“我想了解，這個世界發生了甚麼？為何會變成這樣？”
趙烈盯著蘇臨看了半晌，似乎是在判斷他的意圖，最終，他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進來吧。看你不像‘掠食者’那幫雜碎，也不像被‘腐化’的怪物。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已經很久沒看到像你這樣乾淨的人了。”
在據點內一間相對完好的辦公室裡，趙烈給蘇臨倒了一杯渾濁的過濾水，開始講述這個世界的悲劇。
“大概是在七年前，‘它’突然就出現了。我們稱之為‘死寂薔薇’。”趙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
“最初的症狀，很像舊時代的一種流感，咳嗽、發燒、乏力，傳染性極強。各國政府立刻採取了隔離措施，但效果甚微。病毒在不斷變異，變得越來越狡猾，越來越致命。”
他的眼神陷入了痛苦的回憶：“第一波大規模死亡潮，帶走了所有體弱多病的人，老人、孩子、基礎病患者，然後是第二波，更可怕的，它展現出了恐怖的性別特異性。”
“女性，女性的感染率幾乎是百分之百，而且一旦感染，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無論年齡，無論身體狀況，彷彿這病毒就是為了滅絕女性而生！”
趙烈的拳頭緊緊握起，骨節發白，“我的妻子，女兒都沒能撐過去。短短几個月，世界上的女人幾乎死絕了。”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只有趙烈粗重的呼吸聲。
“社會，瞬間就崩潰了。”他繼續說道，聲音帶著麻木，“秩序蕩然無存。活著的人為了爭奪日益減少的物資，為了爭奪，唉，你也看到了，為了那些能稍微慰藉心靈的人偶，都能打得你死我活。
各大勢力趁機崛起，割據一方，有的還有點底線，像我們‘守望營地’，收攏倖存者，艱難求生；更多的是‘掠食者’、‘血狼幫’那樣的暴徒，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最絕望的是未來。”趙烈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了女人，就沒有了新生兒。這七年來，據我所知，整個中都區域，沒有一個嬰兒降生。我們這些人，就是人類文明最後的餘燼了。等我們這代人死光，或者在內鬥中消耗殆盡，人類就真的滅絕了。”
他看向蘇臨，眼中帶著一絲最後的、幾乎熄滅的好奇：“現在，你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們的世界，一個被‘死寂薔薇’判處了死刑，正在緩慢腐爛、等待最終消亡的世界。你，到底從哪裡來？外面，還有別的希望嗎？”
蘇臨沉默地聽著，即便是他歷經多個世界，見慣了生死，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一個因特異性病毒而走向整體滅絕的文明，這種緩慢而絕望的死亡，比任何強大的敵人帶來的毀滅，都更令人感到壓抑。
他沒有回答趙烈關於來歷和希望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病毒的源頭，查清楚了嗎？有沒有嘗試過研製解藥或者疫苗？”
趙烈慘然一笑：“源頭？眾說紛紜，有說是實驗室洩露，有說是天外隕石帶來的，誰知道呢，已經不重要了。
至於解藥，舊世界的政府、頂尖的科學家們努力過，但病毒變異太快，針對性太強，尤其是對女性的絕殺特性，彷彿是一種設定好的程式，所有的努力都失敗了。現在，連維持基礎的生存都困難，誰還有能力、有資源去研究那個？”
蘇臨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數。這個世界的核心問題，就在於那詭異的“死寂薔薇”病毒本身。其背後蘊含的“生命凋零法則”，尤其是針對特定性別的毀滅特性，引起了宇和逍遙界的興趣。
“我或許，無法帶來新的女人，也無法讓死者復生。”蘇臨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趙烈，“但如果我想去看看那個所謂的‘病毒源頭’，或者病毒濃度最高的地方，你有甚麼建議嗎？”
趙烈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蘇臨：“你要去‘枯萎之心’？那裡是絕對的死地！連最兇悍的掠食者和變異體都不敢靠近！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出來！你去那裡做甚麼？”
“只是好奇。”蘇臨淡淡地說完，轉身向辦公室外走去，“多謝你的資訊。”
看著蘇臨離去的背影，趙烈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在這個絕望的世界，一個神秘而強大的人想要去尋找毀滅的源頭，無論是為了尋求真相還是自取滅亡，似乎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蘇臨走出據點，望向城市最中心那片被濃郁紫黑色霧氣籠罩的區域，那裡散發著最強烈的凋零與死寂波動。
“枯萎之心，名字倒是貼切。”他眼神微凝，“宇，鎖定那片區域。讓我們去會會這個世界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