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香樓所在的大街上，路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笑著議論方才發生的事。
“真是可惜！方才你是沒瞧見那精彩一幕！兩個男子，身上連塊遮羞布都沒有，光不溜溜的，就從這條街上跑去碼頭那邊了！”
“真的假的？還有這等奇事！想不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勇猛之人？”
“哼，勇猛個屁，那叫不知廉恥！”
“哎，這兩個人，便是上午在天香樓三層，互相攻守的兩個男子！據說是兩個江湖中人，據說叫花濺淚和柳尋歡！”
“哼！即便江湖中人，也不應該如此恣意妄為啊！若是帶壞了民風，以後漳州不就亂套了嗎？”
“不過啊，他們屁股後頭，黑壓壓跟了一大團蛇，也不知道是做了甚麼天怒人怨的缺德事。”
議論聲中，孟傾雪和武逍正從荒塔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回天香樓附近。
兩人將路邊的閒談聽了個真切，臉上的神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不用想也知道，那兩個“勇猛之人”，定是花濺淚和柳尋歡。
看來，他們總算是察覺到黑泥的不對勁，也夠果斷，直接脫了衣服，把蛇群給甩開了。
只是……沒想到這兩個人整來的衙役服飾竟然沒有底褲，光著身子從荒塔一路狂奔到碼頭。
不過，武逍卻眉頭皺了起來：“二妹，這一次，又讓這兩個敗類給逃了。”
孟傾雪的臉色也不好看。
“我一直以為，江湖中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跟街頭的小混混沒甚麼兩樣。”
“沒想到，竟是身手了得，頗為難纏。”
“不錯，”武逍點頭，神色凝重。
“我以前也碰上過幾個江湖中人，沒一個能在我手底下走過三招。可這花濺淚和柳尋歡，身手確實出眾，遠非尋常人可比。”
孟傾雪皺眉：“方才，對付他們兩個，咱倆的底牌，幾乎是出盡了！”
武逍也是一臉後怕：“若不是我有軟甲，只怕此刻已經死於這兩個賊子的手下了！”
孟傾雪的目光投向遠方，眼神清冷：“這兩個人，一日不除，就一日是禍害。”
“不錯，必須得想辦法除掉他們！”武逍應道。
兩人正說著，忽然發現不遠處圍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的，還有人不住地唉聲嘆氣，一副搖頭模樣。
孟傾雪心裡一沉，壓低聲音道：“大哥，過去看看，別是有人被蛇咬了。”
武逍點了點頭。
兩人撥開人群擠了進去，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他的褲腿被捲到了膝蓋。
小腿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咬痕赫然在目，傷口周圍已經是一片漆黑，若被墨染過一樣。
那漢子嘴唇發紫，臉色鐵青，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眼睛還睜著，可那眼神裡，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孟傾雪拉住旁邊一個婦人，問道：“大娘，這位伯伯是怎麼了？”
那婦人嘆了口氣：“被琵琶蛇咬了！方才，也不知是哪來的兩個瘋子，光著身子從街上跑過去，後頭還跟著一大片蛇。”
“這個人……唉，他就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條落單的琵琶蛇，就給咬了一口。”
這時，另外一個男子接茬：“琵琶蛇的毒，那是無解的！都怪他命不好啊！我看，他都活不過一炷香了。”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腿，傷口都黑成那樣了！”
“豈止，他的嘴唇都紫了，看來毒素已經順著血脈走遍了全身！估摸一炷香都夠嗆啊！”
“別提了，我堂兄當年就是被琵琶蛇咬了一口，哎，堅持不到半個時辰就氣絕身亡了！”
人群裡一片嘆息，所有人都覺得，地上這漢子是鐵定沒救了。
與此同時，街對面的天香樓三樓，雅間視窗處，毒九幽和江曦月還在憑窗而立。
兩人自然也將樓下的場景盡收眼底。
江曦月蹙著眉，對身後的衛守道：“衛守，那人中毒了，你下樓去，給他送一顆解毒丸。”
“是。”衛守躬身領命。
“不必了。”
毒九幽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
“曦月小姐，那人中的是琵琶蛇毒，已經深入臟腑，尋常解毒丸救不活了。”
江曦月一怔：“毒教主，這琵琶蛇毒，當真無解？”
“琵琶蛇、琵琶王蛇、五步蛇，這幾種毒物，確實無解。”
毒九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負的弧度，“當然，我五毒教秘製的解藥，自然可以解。只不過，一顆藥丸價值連城，區區一個平頭百姓，還不配讓我拿出解藥。”
他言語間的漠然，讓江曦月心頭微顫。
她嘆了口氣，終究沒再說甚麼：“還是毒教主見多識廣。既然如此，那便由他去吧。”
既然救不了，她也就不再多費心思。
可就在這時，江曦月的眸子，毫無徵兆地瞪大了。
她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擠進了人群，赫然是武逍和孟傾雪。
樓下，人群之中。
孟傾雪從腰間解下水囊，遞給武逍，低聲道：“大哥，你用這裡面的水，把這位老伯的傷口沖洗乾淨，然後再喂他喝一口。”
“好。”武逍接過水囊，沒有半分遲疑。
他走到那中毒的漢子面前，蹲下身，低聲鼓勵：“老伯，你放心，死不了。我這就給你治。”
那漢子已經氣若游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雙滿是絕望的眼睛裡，因為武逍的話，又重新泛起了一點微光。
旁邊一個路人撇了撇嘴，嗤之以鼻：“琵琶蛇的毒性那麼烈，漳州城最好的大夫都束手無策，你們能有甚麼辦法？”
“就是，我也覺得夠嗆！別是騙子吧？”
武逍不理會周圍的議論，他小心地將那漢子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腿上，然後將水囊湊到他的嘴邊。
清涼的泉水，順著漢子乾裂的嘴唇，流入喉中。
只一口，那漢子原本渙散的眼神，竟是微微一凝，似乎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武逍沒有停，將剩下的水，均勻地倒在那條已經漆黑的小腿傷口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傷口處，濃稠如墨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過片刻功夫，那原本猙獰可怖的傷口，就恢復了血肉本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齒痕。
躺在地上的漢子，臉色也從鐵青轉為紅潤，呼吸漸漸平穩有力。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武逍做完這一切，站起身，看向孟傾雪：“二妹，咱們走吧。”
孟傾雪點了點頭：“好，去買些水果，想必小悟空該等著急了。”
說完，兩人便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轉身擠出人群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