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淚：“是啊是啊，老大，老三，咱們是骨肉血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哪有隔夜的仇？”
“你爹，你娘，還有你二哥二嫂，我們都知道錯了。你們就看著爹孃這把老骨頭的份上，原諒我們吧！”
盧梅花也趕緊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淚也流了下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孟老頭繼續道：“我和你娘，以後一定改！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你們看好不好？”
“原諒？”
孟大山冷笑，“我們憑甚麼原諒？往日還在老宅，你們苛待我們兩房，三餐不繼，動輒打罵羞辱。”
“平日裡稍有不順心，就拿孝道這把刀子來割我們的肉，事事壓榨，樁樁件件，你們都忘了？”
“我為孟家當牛做馬，最後身負重傷，你們嫌我累贅，把我們一家掃地出門！這些，你們都忘了？”
孟三海也攥緊了拳頭，胸口起伏，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從小到大，爹孃你們的眼睛裡就只有二房！所有的好處都讓他們佔盡，我們兄弟倆吃苦受罪，你們何曾多看過一眼？”
“現在落難了，走投無路了，又想起來骨肉親情了？未免也太可笑了！”
“別忘了，就在不久前，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東西，差點賣了我的女兒！”
“還險些害死我的妻女！現在居然還有臉跪在這裡求我原諒？真是恬不知恥！”
孟大山繼續道：“咱們不說以前，就說昨日！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竟敢暗中算計，想要擄走我和三弟的女兒！你們這般歹毒心腸，我孟大山這輩子，都絕無可能原諒！”
“絕不原諒！”孟三海咬牙切齒地重複。
孟老頭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垂下了頭。
孟老太一聽求饒不成，拍著大腿嚎叫起來：“天理何在啊！你們這兩個忤逆不孝的東西！爹孃養你們這麼大，如今不過是求你們幫扶一把，你們竟然如此絕情！”
“不顧長輩的死活，你們這是要遭天打雷劈，要被街坊鄰里戳脊梁骨的！”
盧梅花也立刻換了副嘴臉，尖著嗓子：“就是！身為子嗣，不知體恤父兄長輩，如此冷血無情，簡直是不孝至極！這事要是傳出去，我看你們以後還怎麼在村裡立足！”
“呵，少拿孝道壓人！”
孟大山一聲冷笑：“當初，咱們早就當著全村人的面，白紙黑字寫下斷親文書，畫押作證，從此兩不相干！如今我們早就不是一家人，情分斷了，牽扯也斷了，無親無故，又何來不孝二字？”
孟三海怒道：“沒錯！咱們早就斷親了！連親人都算不上，談甚麼不孝！我跟大哥，為了供養你們這一家子幾十年，早就還清了你們的生養之恩，我們不欠你們的了！”
孟老頭一家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看著他們煞白的臉，孟三海語氣決絕，不帶一絲一毫的迴轉餘地：“我孟三海，永生永世，絕不原諒！”
“我孟大山，亦絕不原諒！”
孟文才急了：“大伯！三叔！你們不原諒我爹孃，不原諒我祖父祖母，都沒關係！小子不敢強求！只求你們……只求你們能接濟些銀兩，供我繼續讀書！”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孟文才可是有狀元之才的！日後一旦登科及第，官拜宰相，定會十倍、百倍地報答你們！到時候，讓你們也跟著享盡榮華富貴，光宗耀祖！”
“呵？”
孟大山嗤笑出聲，眼神裡滿是鄙夷，“一個不務正業的爛賭鬼，整日裡只知道做白日夢，還敢妄談甚麼狀元宰相？簡直是痴人說夢，不知天高地厚！”
說完，他再也不想跟這群人多費半句口舌，拉著孟三海轉身就往車上走。
“大舅哥，不必理會這群纏人貨色，咱們回家！”
“好嘞！”
趙桂城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聞言往地上啐了一口，手中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聲，大喝道：“駕！”
驢子邁開蹄子，拉著板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留下一地塵土，和跪在塵土中，面如死灰的孟家人。
“爹，娘……這兩個白眼狼，心怎麼就這麼硬！”孟二河頹然。
孟老頭老淚縱橫：“我真是白白養大了兩個孽子啊！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
“他們這是狗眼看人低！”
孟文才大怒。
“我孟文才是天縱奇才，自有狀元之姿！不過是眼下時運不濟，落了難，沒了讀書的銀錢罷了！”
“今日你們嫌我落魄，拒我於門外，輕賤我是爛賭鬼！他日，我定要埋頭苦讀，金榜題名，登科入仕，官至公卿！”
“到那時，我身著錦袍，腰佩玉帶，車馬成群，權勢滔天！你們再想求我一眼，悔不當初，都絕無可能！”
他越說越激動，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的輝煌。
“我定會讓你們親眼看看，我孟文才絕非池中之物，定能光耀門楣，出人頭地！讓所有今天輕視我的人，都俯首稱臣，悔斷肝腸！”
“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話音落下，孟文才狠狠一拳砸向了身邊破廟那斑駁的土牆！
下一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破廟，轟然崩塌，塵土飛揚，瓦礫四濺。
跪在廟門口的老孟家一群人，瞬間被嗆得灰頭土臉，目瞪口呆。
“……”
孟二河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文才！你個烏鴉嘴！咱們最後一點遮風擋雨的地方，也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