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一片混亂,這突如其來的巨浪,讓所有人都嚇得不輕。
落水的足有七八個人。
但船上的官差總算是反應了過來,立刻帶著繩索衝到船舷邊,朝著海里大聲呼喊,並將繩索奮力扔了下去。
一些帶著魚簍的人,也紛紛解下背上的傢伙將魚簍的繩頭拋向水裡。
好在官船不算快。
落水的人很快就抓住了繩索,一個個被手忙腳亂地拽了上來。
孟老頭祖孫三人,則死死地纏在那個壯漢身上,四個人在水裡起起伏伏,眼看著就要一起沉下去。
“放開老子!”
壯漢怒吼道,“再不放手,咱們都得玩完!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們三個捶死!”
孟二河嗆了一大口水,眼裡怕極了,可不敢撒手!
孟老頭:“咕嘟……咕嘟……”,也被灌了幾口水,更不敢撒手!
孟文才咬著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孟老頭急了:“我的好孫兒……祖父求你了……別說了!再說下去,咱們一家就得十八年後再聚了!”
“咕嘟……我……我也不想死啊……”孟二河的聲音帶著哭腔。
壯漢欲哭無淚,“老子一世英名,外號混江龍!今天要是淹死在這,真是毀在你們這幾個掃把星手上了!”
就在這時,幾根繩索砸在了他們身上!
壯漢顧不上發火,大吼道:“別抓著我了!趕緊把繩子往腰上纏!讓船上的人把你們拽上去!”
足足折騰了好一會兒,孟老頭三人和那個壯漢,才被狼狽不堪地拖回了甲板上。
四個人渾身溼透癱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孟老頭緩過勁來,連忙掙扎著爬起來,對著那幾個官差作揖:“多謝……多謝諸位官爺施以援手,老頭子我……感激不盡!”
孟二河也哆哆嗦嗦道謝:“多謝……諸位了!”
一個官差冷哼一聲道:“算你們運氣好!一來是船開得慢,二來是我哥幾個心善。要是換了別的船,掉海里也就掉海里了,誰管你們死活!”
話音未落,那壯漢一把就揪住了孟老頭和孟二河的衣領。
“你們三個一起拖著我,差點讓老子直接沉了底!”
孟老頭連連求饒:“好漢,好漢饒命!方才我們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啊!小老兒給您賠罪了,求您千萬別動怒!”
孟二河頂了一句:“要不是你之前咄咄逼人,連番羞辱,我們又怎麼會站起來,又怎麼會掉進海里!”
“嘿!你還有理了?”
壯漢更怒了,“看我抽不抽你們就完了!”
“豈有此理!”
孟文才掙扎著站起來,大聲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我的祖宗誒!”
孟老頭嚇得差點跪下,一把捂住了孟文才的嘴,“文才啊,祖父求你了,別說了!我寧可被他揍一頓!”
“行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官差終於開了口。
“你們的恩怨,我不管!但在這條船上,就歸我們管!都給我老實點!”
另一個官差也走了過來,對著壯漢道:“混江龍,你先鬆手。有甚麼仇甚麼怨,下了船你們自己解決。到時候你就是打死他,我們也不管!”
壯漢聽到這話,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他惡狠狠地瞪了孟家三人一眼:“幾位差爺的面子,我混江龍自然要給!”
隨即,他指著孟老頭的鼻子,一字一句:“你們三個,給老子老實待著!下了船,再敢讓我碰見,我要了你們的小命!”
孟老頭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們爺仨一定老老實實的,求大爺您別生氣了!”
壯漢重重哼了一聲,扭頭走開了。
孟老頭鬆了一口氣,低聲道:“咱們就坐在這,哪也別去。等下了船,趕緊走,躲得遠遠的。”
孟二河心有餘悸地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孟文才臉上滿是不甘,嘴唇動了動:“三十年……”
“你閉嘴!”孟二河低吼。
孟老頭死死捂住孟文才的嘴,欲哭無淚:“文才啊,你就一句話別說了!”
……
船隻繼續航行,足足過了兩三個時辰,海面風平浪靜。
官船的速度確實非同一般,甚至追上了幾艘早先出發的貨船。
船上的人也都有些餓了,陸續有人拿出自帶的乾糧,默默啃了起來。
王叔從包袱裡掏出幾個粗麵餅子:“傾雪丫頭,武公子,要是不嫌棄,我這裡有幾個餅子,咱們湊合著墊墊肚子!”
王嬸子在一旁呵呵笑著補充:“這是我自己烙的,管飽。”
孟傾雪看著他們淳樸的笑臉,心裡一暖。
她忽然想起了甚麼,拿出一個手絹包著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在甲板上展開。
手絹裡,赫然是十幾個餃子。
“王叔,王嬸子,大哥,這是我娘臨走前給我包的海鮮餡餃子,咱們一起吃!”
武逍也笑了笑,解開一個小布包,一股甜膩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包袱裡,是十多塊做得極為精緻的糕點。
“我這個是桃花酥,你們一起吃。”
王叔連忙擺手:“這……這個太貴重了!武公子,我們吃餅子就行,這個我們不能吃!”
王嬸子也低下頭:“是啊,這糕點看著就金貴,我們兩口子吃粗麵餅子習慣了。”
武逍卻不以為意,將包袱往前一推:“你們是我二妹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一點吃食而已,我讓你們吃,你們就吃,不用客氣。”
孟傾雪拿起一塊桃花酥,不由分說地塞到王嬸子手裡,又拿起一遞給王叔:“王叔,王嬸子,快吃吧。”
王叔眼眶竟是一下子就紅了。
“好……好……”
王嬸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傾雪……你們……你們對我們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