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頭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用手絹包裹的簪子。
他將簪子揣進懷裡,鄭重地對盧梅花說:“好,兒媳!你放心,等我們從龍王島回來,頭一件事就是把這簪子給你贖回來!”
“明日一早,我就帶二河、文才去找里正開路引,然後馬上去凌城當簪子,然後去報名!當務之急,咱們先去破廟湊合一晚!”
“這一次龍王島,咱們勢在必得!”孟二河攥緊了拳頭,眼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孟文才看著遠處的孟家村,大聲道:“我命由我不由天!這一次,就是咱們家逆風翻盤的機會!”
“我孟文才,豈能鬱郁久居人下!我失去的一切,全都要親手拿回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他話音剛落,孟二河忽然壓低了聲音,緊張道:“文才,別嚷嚷了,前面好像來人了,咱們快藏起來!”
孟老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果然有幾個人影正朝著孟家莊的方向走來。
她臉色一變,急道:“看樣子是村裡的人!快,快躲起來!我和你爹尿褲子這副模樣要是被人瞧見了,這老臉往哪兒擱!”
“走,去那邊的小樹林!”
一家人連滾帶爬,慌不擇路地鑽進了路邊的樹林裡,躲了起來。
……
傍晚,孟大山家的小院裡。
飯桌上,足足擺了六道菜,有葷有素,香氣撲鼻,很是豐盛。
只是,桌邊的孟大山、孟三海、趙桂蘭和劉美娟,臉上神情都有些複雜,誰也沒先動筷子。
半晌,孟大山長嘆一聲,苦笑起來:“真沒想到啊……老兩口偏心了二房一輩子,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幾代人攢下的家業,就這麼讓孟文才給敗光了!”
孟三海也跟著苦笑,自嘲道:“呵呵,大哥。咱們兩家為了他們,當牛做馬幾十年,現在回頭看看,真是一場笑話。”
趙桂蘭也嘆了口氣,“以前我還當孟文才有真才實學呢,鬧了半天,也是個撒謊撂屁的貨色。一個無可救藥的爛賭鬼!”
劉美娟幽幽地說:“說到底,還是老兩口的心偏到咯吱窩裡去了!但凡他們能一碗水端平,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孟清梅小聲插了一句:“他們一家子,先前還跑到咱們家門口來了。想死皮賴臉地住進來,等爹和大伯你們回來,求你們收留呢!”
孟清瑤點頭:“不錯,他們一家,曾上門來,鬧著想要等你們回來!”
孟傾雪沒出聲,只是眸光流轉,暗暗觀察著孟大山和趙桂蘭的反應。
“豈有此理!”
孟大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們還要不要臉!親都斷了,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是他們,咱們是咱們!居然還有臉找上門來!”
孟大山的臉漲得通紅,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趙桂蘭的拳頭也攥了起來:“這一家子,真是恬不知恥到了極點!”
孟三海眼眶泛紅,聲音都有些發顫:“他們吃我的血,喝我的肉,欺負我的婆娘,還想賣我的閨女!現在還想進這個家門?豈有此理!”
“沒錯!絕不能讓他們再踏進咱們家一步!”劉美娟咬著牙,態度堅決。
孟大山看向孟傾雪,問道:“那他們人呢?怎麼走的?”
孟傾雪抬眼看了一下眾人,一字一句道:“被我攆走了。想必,以後也不會再來叨擾了。”
“好閨女!你做得對!”
孟大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孟大山給老孟家當牛做馬三十幾年,他們的養育之恩我早就還清了!我不欠他們任何人的!”
趙桂蘭點頭:“咱們才是一家人。至於他們,跟咱們再沒有半點關係!”
孟三海大聲道:“我對他們已經仁至義盡!以後,除了大哥傾雪外,我誰的話也不聽!對他們一家,絕不原諒!”
劉美娟鄭重點頭:“對!絕不原諒!”
孟傾雪笑著點了點頭。
“爹,娘,三叔,三嬸,都別提孟家老宅的事了,快吃飯吧。菜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不錯,方才若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一起動筷!”
……
凌城,一座氣派非凡的大宅院。
後花園裡,奇花異草爭奇鬥豔,水榭廊橋,景緻雅緻。
花圃深處,一架做工精巧的鞦韆正輕輕搖晃。
一個身穿錦緞的婦人坐在鞦韆上。
她約莫三十幾歲的年紀,肌膚白皙,保養得宜,瞧著倒像是二十出頭。
細長的眉,微隆的鼻尖,唇上點了絳色的口脂,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貴氣!
可即便是蕩著鞦韆,她眉宇間也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鬱色。
若是孟老頭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婦人便是他當年為了給孟二河湊束脩,狠心賣掉給人做妾的小女兒。
曾經的孟四姑,如今的江家當家主母孟瑩。
這時,一個丫鬟提著裙襬,匆匆從月亮門外走了過來。
“夫人。”丫鬟輕聲行禮。
孟瑩停下鞦韆,淡淡地看向她,輕聲道:“春桃,甚麼事?”
春桃躬身道:“夫人,方才王二託人傳話回來,說事情已經辦妥了。他今天親自去了孟家莊收賬,孟二河一家已經拿宅子抵了債。”
“如今,他們一家子是房無一間、地無一壟,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成了全村人的笑話。”
聽完這話,孟瑩的唇角緩緩牽起一絲冷意,那雙幽深的美眸裡,浮現出一絲刻骨的恨。
“好,很好。”她輕聲說,聲音裡十分冰冷!
隨後她蕩起了鞦韆,似乎又喃喃自語:“這,才只是個開始。”
“爹,娘,你們不是最偏心二哥一家嗎?我就要親手,把他們一家給徹底毀了!”
“你們傷害我多深!我便傷害你們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