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破空之聲尖厲,撕裂了空氣。
黑芒快逾閃電,直撲孟二河頭頂。
孟二河嚇壞了,身子忍不住一縮,頭頂也低了幾分!
他只覺頭皮一涼,一股氣流擦著頭皮掠過,幾縷髮絲輕飄飄地斷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那短簇去勢不減,“碰”地一聲,深深釘入竹牆。
孟二河僵立原地,一臉的不可置信。
方才若非他本能地矮身一縮,這枚箭簇,此刻便要嵌進他的眉心了。
孟傾雪是真敢下殺手!
他再也支撐不住,腿肚子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甚至褲襠也溼了一大片。
孟二河,竟生生嚇尿了。
孟傾雪瞧著他那狼狽不堪的模樣,眉梢微揚,臉上浮出一抹嫌惡。
“你、你這丫頭,怎麼能如此戲弄你二叔!”
孟老太見狀,嗓音尖利,卻難掩其中的顫抖。
盧梅花聲音帶了哭腔:“你這是欺人太甚!真要逼死我們不成!”
孟二河全身瑟瑟發抖,臉色蒼白無比,哪敢抬頭看孟傾雪一眼。
嘴裡嗚咽道:“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孟老太一聽,氣不打一處來,顧不得地上那攤水跡,咬牙嚷嚷了起來。
“你個沒用的東西!光天化日的,她孟傾雪還能真殺了你不成?她方才不是兩次都射歪了?這分明是故意射歪的!”
盧梅花還想說些甚麼,可看著孟傾雪那雙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吭聲了!
一旁的孟清雅更是緊緊貼在孟老頭身後,將頭埋得低低的,害怕到了極點。
孟傾雪冷笑道:“大武律法寫得清楚,兩家既已斷親,便老死不相往來。你們今日強闖民宅,已犯律法。我便是真殺了你們,也算師出有名,你們死了也是白死。”
話音未落,她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短簇,當著眾人的面,將它輕輕放入袖箭的機括。
“咔”一聲,箭簇上膛。
她將袖箭重新對準了孟老太,一字一句問了起來:“你說我不敢?那便瞧瞧,我到底敢不敢。”
銅管的末端,穩穩地指向孟老太胸口的位置。
“既然你們求死,那便如你們所願!”
孟傾雪聲音驟冷,眼中寒光一閃而過,臉上更是浮現了一絲決絕。
孟老太嚇壞了,站也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聲道:“啊啊啊……老婆子我錯了!傾雪丫頭,老婆子我知錯了!求你……求你不要殺我!”
她一邊哭嚎,身下也漸漸溼了一片。
孟老太,竟然也嚇尿了。
孟傾雪皺眉,這老太太平日裡胡攪蠻纏,潑辣蠻橫,外表瞧著厲害,骨子裡卻是如此膽小怕事。
孟老頭見勢不妙,再也顧不得顏面,連忙上前幾步。
“傾雪丫頭,我們錯了!真的錯了!你放心,我們一家這就離開,保證以後再也不來叨擾你們,再也不敢了!”
盧梅花帶著哭腔央求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衝著你爹的面子,你也得手下留情啊!”
孟老太涕泗橫流:“老太婆我知錯了!我這就離開,保證以後不再登門!衝著我是你祖母,你也不能殺我啊!”
孟二河顫聲道:“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這一家子,是真的怕了。
他們心底清楚,眼前這個少女,真的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甚至連一直躲在孟老頭背後的孟文才,眼睛也偷偷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孟傾雪。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一面之緣的堂妹,竟如此狠厲,手段如此果決。
孟傾雪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似乎盤衡著甚麼,足足思緒了好一陣兒,最終還是收回了袖箭。
她不會真的殺了孟老頭一家。
看到她收起袖箭,孟老頭一家這才如釋重負,大口喘著粗氣。
孟傾雪冷冷道:“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這次我可以饒過你們。但我的話撂在這裡:你們若再敢纏著我爹孃,下一次,我定會要你們的命!”
她冷冷一笑:“滾!都給我滾!”
孟二河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扶起同樣狼狽不堪的孟老太。兩人拿起地上的東西,連滾帶爬的往院外走。
孟老頭神色複雜地看了孟傾雪一眼,最終化作一聲苦澀的嘆息。
他垂下頭,揹著孟文才,默默地跟在後面。
盧梅花戰戰兢兢地低著頭,拉著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孟清雅,緊隨其後。
幾個人影,狼狽不堪地離開院子。
孟傾雪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眸光流轉,不知想著甚麼,足足怔了好一陣。
片刻後,她才緩緩關上竹門,又將釘在牆上的箭簇擰了下來。
孟清梅走到她身邊,臉色仍有些蒼白,低聲問道:“大姐,你方才……真的想殺了他們嗎?”
孟清瑤顫聲道:“大姐,我還以為你真的會動手!”
孟傾雪轉過身,語氣柔和了幾分。
“我當時確實動了殺念,但並不會真的取他們性命,只是想恐嚇住他們。”
“至於我為甚麼不殺他們!原因有幾。”
“其一,他們畢竟是咱們的至親,即便斷了親,血緣也是斬不斷。若我真殺了他們,無論是非對錯,都會被大武百姓詬病,落下不孝之名。”
“其二,若真殺了他們,只怕爹日後心中也會耿耿於懷。我不想讓他們因此背上沉重的包袱。”
“其三,若要殺人,我也不會當著你們的面。你們年紀尚小,不該過早地沾染血腥,見識這些陰暗之事。”
“其四,便是律法。我大武律法有云:‘夜無故入人家,笞四十,登時殺者勿論。徒一年。’這‘登時殺者勿論’只適用於夜晚,白日裡,我若真殺人,官府定會追究。我雖有手段,但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一家,如今身無分文,往後的日子,只怕會過得十分煎熬。我更樂意,看他們活著受罪,而不是一死了之,反倒落得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