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茶水再次見底,點心也吃盡了。二人起身離去。
來到櫃檯前,孟傾雪看向掌櫃,笑道:“掌櫃,結賬。”
掌櫃聞言,連忙擺手,臉上堆滿了笑意:“姑娘和公子能蒞臨小店,已是老夫的榮幸,這頓茶水,萬萬不敢收錢,全當是老夫的一點心意!”
他連連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孟傾雪眉梢輕蹙,從衣袖裡取出一枚銀錠,約莫一兩重,徑直放在櫃檯上。
她不願佔人便宜,更不喜欠下人情。
“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茶錢,理應照付。無論多少,便以此為準吧。”
孟傾雪說完,不待掌櫃回應,便轉向武逍,輕喚一聲:“大哥,咱們走。”
武逍頷首,隨她一同邁步離開。
掌櫃看著櫃檯上那枚銀錠,忍不住:“這位孟姑娘,還真是一個好人啊!”
二人走出茶樓,回到孟記魚鋪前。
柳長風與幾名捕快,此刻正站在魚鋪不遠處,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跪在地上的李凌峰一行人。
而李凌峰、昌隆魚鋪劉掌櫃等人,此刻皆面色死灰,無精打采地跪在孟記魚鋪前。
孟傾雪見狀,眸中掠過一絲嘲諷,卻也未曾多言。
李凌峰等人,看了一眼孟傾雪,一個個更是將頭垂下!
“傾雪啊!”
趙桂蘭、趙劉氏、劉美娟三人一見孟傾雪,便疾步迎了上來。
趙桂蘭拉住孟傾雪的手,滿臉擔憂:“傾雪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方才柳捕頭氣勢洶洶,口口聲聲說你是嫌犯,可把娘嚇壞了!”
趙劉氏聲音中帶著後怕:“是啊,可把我和你娘,還有你三嬸急壞了,生怕你出了甚麼事。”
劉美娟低聲道:“他們……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孟傾雪柔聲寬慰道:“娘,外祖母,三嬸,方才只是一場誤會,我並非甚麼嫌犯。”
趙桂蘭仍是心有餘悸,追問道:“可他們說,是你射殺了人!”
孟傾雪輕笑一聲道:“我並未射殺旁人,只是那些人,不小心撞上了我的箭罷了,僅此而已。”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李凌峰、劉掌櫃等人,嘴角皆是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
趙桂蘭的目光又轉向了地上跪著的人,疑惑地問:“那這些人,又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都跪在咱們鋪子前?”
孟傾雪笑容溫和:“這些人啊,是做錯了事,如今良心發現,特地過來認錯了。”
她的話音剛落,李凌峰、劉掌櫃等人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良心發現?他們分明是迫於無奈,為了保命才跪在此地!
可此刻誰也不敢反駁,只能將滿腔苦澀,盡數吞入腹中。
“娘,外祖母,三嬸,你們無需為此事擔憂。”孟傾雪再次安撫道。
趙桂蘭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連連點頭:“你沒事,那便好,那便好!”
這時,武逍已從鋪子裡取出魚桶和魚竿,走到孟傾雪身旁。
他衝著趙桂蘭和趙劉氏頷首致意,又對孟傾雪道:“傾雪,伯母,外祖母,我去釣魚了。”
孟傾雪回以一笑:“好,大哥,早去早回。”
趙桂蘭和趙劉氏也笑著點頭,目送武逍。
武逍臨行前,目光在孟傾雪身上停留片刻,又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柳長風,似乎帶著警告,這才大步流星地離去。
直到武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柳長風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時,魚鋪門前的人反而漸漸多了起來。
“走,咱們過去買魚!今日這魚,買得可真是超值!”一名路人捅了捅身旁的同伴,低聲說道。
同伴不解:“此話怎講?何以見得?”
路人嘿嘿一笑:“你想啊,今日買魚,只需往魚鋪前一站,身後便有一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恭恭敬敬地跪著,這滋味,豈不痛快?你說,這魚買得值不值?”
同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不錯,不錯!你說的在理,我也去買一條魚!”
一時間,孟記魚鋪的生意,竟因此而變得格外興隆。
那些原本只是駐足觀望的路人,爭先恐後地湧向魚鋪,挑選起活魚來。
李凌峰、劉掌櫃等人,則是羞憤交加。
他們平日裡在三河鎮也算的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成了背景板,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然而,為了不株連九族,他們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一聲也不敢吭。
孟記魚鋪前的木桶裡,活蹦亂跳的魚兒,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少。
李凌峰等人以為魚兒即將售罄之際,街上傳來一聲清脆的鞭響。
“駕!”
緊接著,一輛毛驢車緩緩駛來,車上擺了十多個水桶。
趙桂蘭驚喜地拍手道:“是大哥回來了!”
孟傾雪也望向遠處,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不錯,是大舅回來了!看這架勢,這一趟的收穫,屬實不小,又弄來一大堆魚呢!”
此話一出,原本心生希望的李凌峰、劉掌櫃以及所有跪著的人,臉色瞬間煞白,嘴角再次不自覺地抽動。
一大車魚?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還要繼續跪上大半日,繼續承受這無休止的羞辱?
李凌峰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然而,即便心中再如何不甘,此刻,也不敢吭一聲。
毛驢車最終停在了魚鋪門前。
趙桂城從車上跳下,他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跪在鋪子前的這群人,眼中帶著些許不解。
“咦,這些人怎麼都跪在這啊!”趙桂城撓了撓頭,臉上很是疑惑。
孟傾雪道:“大舅,這些人都是過來賠禮道歉的,你不用管他們。先把車上的魚都卸下來,爭取下午再送來一車!”
“下午再送來一車!”
孟傾雪此言一出,李凌峰、劉掌櫃等人的嘴角,差不多都抽歪了!
孟傾雪絕壁是故意的!
趙桂城嘿嘿笑道:“你放心,大舅下午一定早早送來一車!”
他轉身,從車上抱起兩團麻繩,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傾雪,你看我,撿到了甚麼!方才在茶鋪那邊,撿到的!”
孟傾雪看著那兩團纏繞在一起的麻繩,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這分明是方才在茶樓時,自己扔下來的繩子,後來被柳長風的人隨手扔到了一旁,沒想到竟被大舅給撿了回來。
就連遠處的柳長風看到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趙桂城抱著那兩團繩子,站在車上,正欲往下扔。
只是那兩團繩子纏繞得有些凌亂,他隨手一拋,繩子的尾巴不偏不倚,恰好勾住了車斗邊緣的一個空木桶。
這一下,使得繩子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繼而失去了準頭,竟然直直地落向了跪在最前方的李凌峰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