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底下此起彼伏的哀嚎聲響起來的時候,武逍的視線落在孟傾雪身上。
“二妹,可想好了?這許大茂,還有底下那群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這話一出,柳長風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許大茂和劉掌櫃那些人的死活,他懶得管。
可李凌峰是他親舅舅,他不能不管!
孟傾雪沒說話,反而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團黑乎乎的麻繩,慢條斯理地往自己袖子裡塞。
也不知是繩子太粗,還是繩子太亂,搗鼓了半天,那兩團麻繩非但沒塞進去,反而纏得更亂了。
孟傾雪“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嫌棄。
“都怪那個許大茂,抓著我袖子亂晃,害得我這兩團好好的繩子都收不回去了。”
她嘟囔著,隨手一甩,“不要了,不要了!”
那兩團糾纏在一起的麻繩,就這麼被她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地,順著視窗扔了出去。
武逍看著她這番做派,唇角扯了扯,無奈地搖了搖頭。
柳長風看得眼皮直跳。
他身後的幾個捕快,更是面面相覷,眼神裡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果不其然。
樓下,那剛剛弱下去的慘叫聲,猛地更加的悽慘!
只是那尖叫只持續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樓下,忽然間,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武逍眸子中露出了一絲古怪,想必底下那些人,都嚇暈過去了!
孟傾雪看向武逍,問道:“大哥,底下那些人,我當真能隨意處置?”
武逍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一字一句道:“要殺要剮,悉聽妹便。”
孟傾雪的目光掃過柳長風,眸子中閃過一絲狡猾,故意道:“這些人,三番四次地找我麻煩。就算今天大哥你不在,我也早就想宰了他們。”
柳長風頓感不妙,心直往下沉。
武逍的視線轉向他,語氣平淡得嚇人:“柳捕頭,既然我二妹發了話,那你就動手吧,將底下那些人都殺了。”
“吳大人……”柳長風面露難色。
武逍懶得與他廢話,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金色令牌,在柳長風眼前晃了晃。
令牌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中間一個龍飛鳳舞的“金吾衛”三個字。
“金吾衛的令牌,你應該聽說過吧。”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你若敢違抗,我不介意連你這個小小的捕頭,也一併宰了。”
柳長風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金吾衛!
那可是天子近衛,代表著皇權!
他怎麼也想不到,逍王身邊一個太監,手裡竟然握著金吾衛的令牌!
這等人物,在宮裡也絕非尋常角色。
這絕對是自己,更是整個柳家都惹不起的存在!
可是,自己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舅舅李凌峰去死……
柳長風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對著武逍就跪了下去:“吳大人!李凌峰是卑職的親舅父,求大人開恩,饒我舅舅一命!”
武逍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你求錯人了。”
說完,他朝孟傾雪的方向偏了偏頭。
柳長風瞬間明白了。
今日自己若是想救下自己的舅舅,便只能求著孟傾雪了。
柳長風轉過身,膝行兩步,面向孟傾雪,這個他曾經最看不起的“妹妹”。
“傾雪,念在咱們往日的恩情上,求你,饒了李凌峰一家!”
柳長風說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將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孟傾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淡淡笑了起來。
“往日的恩情?”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滿是譏諷,“柳長風,若不是我念著那點所謂的‘往日恩情’,你覺得,李凌峰、李柯,還有你的好弟弟柳長青,能活到現在?”
“我離開柳家那天起,就沒想過再跟你們有任何瓜葛。”
“本該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可偏偏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動招惹我!”
“先是柳倩倩和李柯,誣陷我弟弟偷銀子。我不得已反擊!”
“然後是李柯帶著人,在河邊想要毆打我,逼著我下跪,但是我的身手更勝一籌。”
“再後來,是柳清月聯合劉二蛋那幾個人渣,想毀了我。雖然沒成,但也心思使然!”
“最後,是你弟弟柳長青和孫廷州,當街羞辱我!我也只好勉為其難的打了回去!”
“一樁樁,一件件,從始至終,都是你們柳家和李家主動挑起事端!若不是我一直剋制著,他們這些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我孟傾雪可不是當初誰能欺負的柳傾雪了!我想要誰的命,易如反掌!”
柳長風垂著頭,臉色更加的難看。
細想想,別說是柳長青,便是自己,也曾兩三次對孟傾雪輕視。
“是柳家對不住你……”
“不管怎麼說,你在柳家做了十五年的女兒,也做了李凌峰十五年的外甥女,昔日……多少也有些孺慕之情。當初你投水,也是我……我把你救上來的。”
“就算我柳長風求你了!只要你放過舅舅一家,我保證,他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也保證,柳家上下,再無人敢招惹你!更會保證,三河鎮內,無人敢動你的家人!”
柳長風語氣微微加重了“家人”兩個字。
話音剛落,一旁的武逍臉色便是一沉。
“誰敢動我二妹的家人,我不介意讓他嚐嚐誅連九族的滋味。”
柳長風心頭劇震,趕緊換了種語氣,聲音裡帶上了哀求:“傾雪!就算大哥求你了!”
“哼,我可沒有你這個大哥,也高攀不起!”孟傾雪冷冷打斷他。
柳長風再次哀求:“傾雪,我知道大哥對不起你!但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朝夕相處了十五年!我柳長風永遠都記著你的好!”
孟傾雪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權衡甚麼,最終沉聲道:“好。你說的這番話,我記下了。底下這些人,包括那個劉掌櫃,我可以饒他們不死。”
她話鋒一轉,眼中寒光一閃。
“但是,我在三河鎮一天,就不想再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
孟傾雪倒不是真的發了善心,更不會借武逍的手,當著滿街百姓的面大開殺戒。
事情鬧到了明面上,她若是真殺了這麼多人,只會落下一個忘恩負義、心狠手辣的名聲。
畢竟,原身在柳家待了十五年,受了柳家十五年的養育之恩,這是抹不掉的事實。
若是這些人還不知死活,敢來招惹她,那她也不介意,讓他們嚐嚐真正的萬蛇纏身是甚麼滋味。
自己有的是辦法,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