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號房內,陳設簡陋,一張方桌,三條長凳,空氣裡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道。
三人落座,甄捕頭親自給武逍和李捕快倒了茶,這才嘆了口氣。
“吳公子,實不相瞞,我與李捕快此次前來,正是奉了府衙的公差,追捕要犯賈正經。”
甄捕頭直接乾脆交代,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個賈正經,膽大包天!竟在府城最繁華的街市上,當街用弓弩射殺平民!還不止一人!其行徑之惡劣,簡直令人髮指!”
武逍的眸子瞬間沉了下去,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不錯,這正是他慣用的手段!”
“豈有此理!”
甄捕頭臉上怒意勃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世上怎會有如此恣意妄為,視人命如草芥之徒!府城裡那幾條鮮活的性命,就這麼沒了!我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胸膛起伏,雙目赤紅,那股子恨意不似作偽。
就連武逍,對甄捕頭的好感,也開始直線上升。
旁邊的李捕快連忙勸道:“甄頭兒,您息怒。這種罪大惡極之人,跑不了的,早晚要被咱們繩之以法。”
甄捕頭重重喘了幾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情緒似乎平復了些,只是眼底的激盪還未完全散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武逍,一字一句道:“不錯,我甄桓在此立誓,定要將此卑鄙無恥之徒緝拿歸案,還府城枉死者一個公道!”
李捕快這時才轉向武逍,問道:“吳公子,聽你方才的口氣,你也認得這個賈正經?”
“何止是認得。”
武逍的聲音裡壓著怒火。
“在龍王島上,我曾被他追殺,九死一生,險些就死在了他的手裡!”
甄捕頭故作驚詫:“吳公子也被他追殺過?”
“在島上,我不過是無意間撞破他濫殺無辜,他便對我痛下殺手,一路追著不放!”
武逍一提起往事,便有些忿忿不平。
“我被他一路追到中指山,若非命大,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甄捕頭聽完,沉默片刻,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卷軸,在桌上緩緩展開。
畫卷上,是一個書生的畫像,手持摺扇,眼神陰鷙,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與武逍記憶中的那張臉分毫不差。
“吳公子,勞煩你再掌掌眼,看看我奉命追捕的賈正經,與你所說的是否是同一個人。”
武逍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不錯,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這就對了。”
甄捕頭將圖卷重新收起,抱拳道:“既然吳公子也是受害者,那我便不瞞你了。我們已經查到了賈正經的最新蹤跡!”
武逍精神一振,皺眉道:“他的蹤跡?”
甄捕頭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我的線人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凌城地界,看方向,似乎是往三河鎮那邊去了。”
“三河鎮?”
武逍的臉色豁然大變。
賈正經去了三河鎮?難道……難道是衝著孟傾雪去的?
賈正經擅長暗算,殺人如麻,心狠手辣,而且現在藏於暗中,若是對付孟傾雪,一定會令她防不勝防。
武逍一下站了起來,有些急了:“不行!他一定是衝著她去的!我這就退房,趕去三河鎮!”
甄捕頭皺起了眉頭,一把按住他:“吳公子,稍安勿躁!現在天色已晚,城門早已落鎖,你就算想出城,也出不去!”
“更何況,賈正經行蹤飄忽不定,未必就真的還在三河鎮。你萬萬要沉住氣!”
“再者說,賈正經從府城一路逃竄至此,多半是想從三河鎮的港口出海,藉此逃離凌城地界,未必就是衝著甚麼人去的。”
武逍整個人一愣,隨即心態平靜下來。
是了,關心則亂。自己實在是太緊張了。
細細想來,賈正經從府城而來,怎麼會知道孟傾雪就在小小的三河鎮?
甄捕頭說得對,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想借港口逃亡。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甄捕頭見狀,繼續說道:“吳公子放心,我與李光明日一早,便會啟程前往三河鎮,追查他的下落。這等賊子,我絕不會讓他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李捕快也立即表態:“不錯,到時,我竭盡所能,追捕犯人歸案!”
武逍站起身,對著甄捕頭鄭重地抱了抱拳:“那就有勞甄捕頭了!吳某先告辭了!”
“吳公子請便。”
武逍轉身,推門而出。
房門關上的剎那,甄捕頭臉上那股子義憤填膺的神情淡了下去。
他看著武逍消失的背影,眸子裡閃過一抹濃重得化不開的殺意。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說出此行的目的,本是想看看你這姓吳的有甚麼反應,沒想到竟能直接將你也引入三河鎮中!】
【姓吳的,你出現得恰到好處。】
【正好,我先殺了孟傾雪,再順手結果了你。到那時,將我這副賈正經的面具,戴在你的臉上。】
【你,就成了那個在凌城行兇的賈正經,而我,則是那個親手殺了你為民除害的大功臣!】
【一箭雙鵰!】
【你們兩個,在龍王島毀了我所有心腹,壞我大事,我豈能輕易放過!】
“甄頭兒,”
一旁的李捕快皺著眉頭,不解地問。
“他不過一介平民,咱們為何要跟他說這麼多公務上的事?這似乎不合規矩。”
甄捕頭眼中的殺意瞬間收斂,轉過頭時,臉上又掛上了那副隨和的笑容。
“李捕快啊,你有所不知。這個吳公子,身份不簡單。”
“上次在船上,我親眼見他與凌城的柳長風柳捕頭走得很近,關係匪淺。”
“他多半也是官府中人,或是與官府有極深淵源的。”
“今日多說幾句,也算是賣他一個人情,日後好相見。”
李捕快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還是頭兒您想得周到。”
武逍拿著天字號房的號牌,來到房間。
房間果然寬敞許多,推開窗,外面最後一抹夕陽正緩緩沉入遠處的山巒,將天邊染成一片橙紅。
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擔憂。
“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立刻動身去三河鎮。”
他望著窗外,自言自語。
“賈正經雖可能在三河鎮,但未必就知道傾雪的下落,是我太過杞人憂天了。”
“不管如何,明天我就能到三河鎮,或明或暗,總要護她周全!”
一想到孟傾雪那張時而刁蠻,時而嬌俏,時而恬靜的臉,武逍再次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