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陰翳的男子尖叫著從四層高的地方跳了下去，只聽“噗通”一聲悶響，整個人砸進草叢裡，便再沒了動靜。
他跳下的一瞬，無數的野雞脖子蛇、秸稈蛇，如下餃子一般，飛也似地往下竄，黑壓壓一片，形成了一場駭人的蛇雨！
隨後，再次將他的身子盤住！
塔內，淒厲的慘叫聲依舊沒有停歇，甚至此起彼伏。
很快，又有人忍受不住那被活活啃食的疼痛，學著陰翳男子的樣子衝向視窗，縱身躍下。
一時間，古塔內外，慘不忍睹。
古塔附近的巷子裡，本就有不少行人。
這陣陣不似人聲的狼哭鬼嚎，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行人紛紛聚在巷口，朝著古塔的方向指指點點。
“那古塔裡是怎麼了？怎麼跟鬼叫似的，莫不是那些鬼怪，大白天的就犯癲了？”
旁邊一人立刻反駁：“這哪裡是鬼叫，你仔細聽，這分明是有人在慘叫！聲音這麼慘，莫非是在經歷甚麼酷刑不成？”
“快看！古塔四樓的窗戶，好像有人跳下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眼尖，驚呼了一聲。
“天啊，這才一眨眼的功夫，怎麼又跳下來兩個！”
附近幾個巷子裡的人，全被這驚悚的一幕吸引了過來，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起了熱鬧。
只見那黑黢黢的視窗，陸陸續續又跳下來六七個身影。
更詭異的是，人剛跳下去，視窗就跟著降下一片黑壓壓的東西，仔細一看，竟是數百條蛇，一條條也跟著飛竄了下去。
“我的娘欸，四層樓那麼高，這麼跳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摔個殘廢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那麼多人排著隊跳塔？人跳完了，視窗還下著蛇雨！太邪門了！”
“古塔裡到底怎麼個情況，鬧得這麼人心惶惶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又一個身影出現在視窗，他尖叫一聲也跟著跳了下來。
原來是刀疤強，在被蛇鼠撲倒打滾的過程中，又站起了身來。
他看到別人跳窗，情急之下，也衝到了視窗也縱身一躍！
“快看，又有人跳下來了！那人臉上……怎麼有那麼長一道刀疤！”
“是刀疤強！刀疤強也跳塔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帶著幾分驚恐和同情的人群，氣氛瞬間就變了。
“原來是刀疤強這夥人！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個漢子吐了口唾沫，臉上滿是解氣的神色。
“哼，若我說，還真是活該！李老實家那個小閨女，就是被這個刀疤強給糟蹋了！”
“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失了清白，想不開就投井自盡了！要我說，沒準就是姑娘的鬼魂，找刀疤強報仇來了！”
“何止是李老實的閨女，就連老劉家的二丫頭，也被刀疤強這夥畜生給禍害了，現在已經魔怔了。”
“哎，你們看，劉家的二丫頭，不就在那邊嘛！”
孟傾雪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也跟著人群嘿嘿傻笑地看著熱鬧。
她的裙襬溼了一大片，顯然是失禁尿了裙子。
少女的模樣生得十分俊俏，只是人歪著腦袋，眼神空洞，看起來痴痴傻傻的。
孟傾雪心裡輕輕一嘆。
看來刀疤強這夥人，當真是無惡不作。這麼一個好看的姑娘，就這麼被他們給毀了。
今日，自己這麼做，就當是為民除害了！
這時，人群中有人低聲道：“死了這麼多人，動靜這麼大，咱們……要不要去報官啊？”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出聲阻止：“報甚麼官！不能報！這個刀疤強作惡多端，咱們這窮巷裡的百姓，哪個沒被他欺負過？”
“就是！都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看，這就是刀疤強的報應到了！”
“誰敢去報官，誰就是孫子！刀疤強這夥人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我爹就是因為沒交夠保護費，被刀疤強活活打瘸了一條腿，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
“哼，我的牙，就是被刀疤強一拳打掉的！這幫畜生下手，要多狠有多狠！”
“刀疤強這夥人傷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了，活該有此下場！”
孟傾雪眼看著群情激憤的樣子，趁著沒人注意，悄悄退出了人群。
她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刀疤強，讓他幾個月下不來床。
沒想到，自己黑泥扔多了，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
不過，她心裡沒有半分負擔。
這一次，就當是替天行道了。
她沒有再回鎮子，而是直接回了孟家村。
孟傾雪剛一到家，孟大山就迎了上來，眼裡滿是關心：“女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到很晚才能回來呢。”
孟傾雪柔聲應道：“爹，事情辦得很順利，所以辦完了我就立刻趕回來了。”
孟大山點了點頭，隨即面色變得有些古怪，壓低了聲音。
“我回來時已經聽說了，老孟家那二十畝地，已經賣妥了，賣給了鄰村的王秀才。兩村的里正都做了保，說是今日就能把地契過割完畢。”
一旁的趙桂蘭聽了，忍不住嘆了口氣：“哎，只可惜了那二十畝好地。”
孟傾雪卻淡淡一笑：“爹，娘，你們看著吧，不出幾日，孟文才手裡那一百兩銀子，只怕就要輸得一乾二淨。”
孟大山有些好奇：“他真的還會再去賭？這可是一百兩啊。”
孟傾雪一臉肯定：“凌城的官學，一年的束脩並不算貴。就算不去官學，去蘇夫子那裡的私塾，束脩就更少了。倘若他真是一心向學，根本用不了這麼多銀子。”
“如今老孟家不惜賣地給他湊了這麼多銀子，八成是他賭癮又犯了，不知他用了甚麼藉口，哄得老孟家賣了地！“
“有句話說得好，狗改不了吃屎。孟文才手裡有了本錢，救絕對會想去賭坊把之前輸的都撈回來。”
“正所謂，十賭九輸，我敢肯定，這一百兩一定會被他輸個精光！”
孟大山聽完，苦笑著搖了搖頭：“哼，要是真像你說的這樣，那老孟家可真是咎由自取了。”
趙桂蘭也冷哼一聲：“哼，就算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