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身後還跟著一輛帶篷的馬車,車伕牽著韁繩,不疾不徐地跟在眾人身後。
孟傾雪眸子閃了一下,這馬車看起來有些眼熟,不正是方才停在村口的那一輛嗎?
不光是她,就連孟浩然和孟滿倉的眼裡,也透出一股子好奇。
那個老者看著就非富即貴,被一群人簇擁著,這到底是要去哪,又是要找誰?
孟滿倉也不著急走了,他把馬車拉到路邊,從車上摸出一個木橛子,幾下釘進地裡,把韁繩牢牢繫了上去。
孟滿倉顯然是準備留下來看個熱鬧了。
孟浩然眉頭皺了起來,他側過身,壓低聲音對孟傾雪說:“傾雪,看這架勢,這些人八成是衝著你家來的!”
孟傾雪心裡也犯嘀咕,目光投向遠處走在最前頭的那兩個人。
那個身穿暗紋錦袍,年紀稍長的老者,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似乎是原身記憶裡一個模糊的影子。
至於另外那個書生,身形瘦弱,但面色紅潤,看著更是面善,好像不久前才打過照面。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對孟浩然道:“里正叔,我也沒認出來他們是誰。”
就在他們說話的工夫,人群已經走近了。
負責在前面帶路的劉王氏,眼尖地瞧見了院門口的孟傾雪,立刻抬手指著那邊,回頭衝著身後的盧員外和劉姓書生喊道:“盧員外,劉公子,你們瞧!那個就是傾雪姑娘的家!站在門口的那個姑娘,就是孟傾雪!”
盧員外順著劉王氏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河邊不遠處,一個一人高的竹杆子圈起一個小小的院落,院裡幾間竹屋,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他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這住處倒是簡陋清雅。
劉姓書生目光早已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院門口。
當他看清那個俏生生站著,正好奇地朝這邊張望的身影時,整個人都頓住了。
下一刻,一股壓抑不住的欣喜從他臉上漫開,他激動地轉向身旁的盧員外,指著孟傾雪的方向,顫聲道:“盧員外,盧員外!就是那位姑娘,就是她!”
盧員外喜笑顏開:“呵呵,好,好啊!看來咱們這一趟來對了,不虛此行!”
劉姓書生甚至有些等不及,腳下的步子都加快了幾分。
盧員外也樂呵呵地跟了上去。
孟傾雪正歪著頭,努力在記憶裡搜刮著這兩個人的資訊時,那一大群人已經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她家門口。
為首的劉姓書生一看到孟傾雪,臉上激動得都有些發紅,他急忙上前,站定在孟傾雪面前,深深地抱拳作揖:“小生劉景行,見過孟姑娘!”
孟浩然、孟滿倉,還有趙桂蘭一家人,目光齊刷刷地在孟傾雪和這個叫劉景行的書生之間來回打量。
這書生對傾雪丫頭也太客氣了點吧?
孟傾雪也是一怔,連忙回了一禮,疑惑地問道:“劉公子?我們……認識嗎?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
劉景行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看來孟姑娘是真的貴人多忘事,已經把在下給忘了。”
他頓了頓,開口解釋道:“孟姑娘,七八日前,咱們在凌城的驛站曾經相遇。”
“當時孟姑娘和令妹一同在驛站等車,期間,孟姑娘講了一個《倩女幽魂》的故事,小生有幸在一旁聆聽。”
“當時小生還與孟姑娘約定,若是此書能夠刊印成冊,所得稿酬,小生佔三,姑娘佔七。”
“啊!”
他話音剛落,躲在趙桂蘭身後的孟清瑤一下子蹦了出來。
她指著劉景行,“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在凌城驛站裡,大姐是給我講了一個故事,就是聶小倩和寧採臣的!你就是那個坐在旁邊聽故事的書生!”
經孟清瑤這麼一提醒,孟傾雪一下子恍然起來。
她想起來了,那天在驛站裡,自己講巧女幽魂的時候,當時圍了好些人。
確實有一個窮困潦倒的書生,也揹著一個狀元箱,面帶滄桑,身上的青色儒衫洗得發白,還打了好幾個補丁。
沒想到,眼前這個面色紅潤,精神煥發的劉景行,竟然就是當初那個落魄書生。
孟傾雪原本還以為城裡那本風靡一時的《倩女幽魂》是哪個穿越者的手筆,鬧了半天,源頭竟然是自己隨口講的故事,由劉景行潤色而成的!
劉景行見她想起來了,繼續說道:“不錯,我就是那個書生。託孟姑娘的福!小生回去之後,將姑娘口述的故事好生潤色了一番,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拿到了澄心書院尋求刊印。”
“沒想到,澄心書院的東家盧員外慧眼識珠,竟真的同意將這本書刊印出來!此書一出,便風靡全城!”
說著,劉景行側過身,將身後一直含笑看著這一切的盧員外介紹給孟傾雪。
“孟姑娘,這位,便是澄心書院的東家,盧員外!”
這時,盧員外笑呵呵地上前一步,衝著孟傾雪簡單地抱了抱拳。
“孟姑娘,老夫盧姓,忝為員外,終於有幸見到你一面了。真沒想到,這本膾炙人口的《倩女幽魂》,竟然是出自姑娘的口述,失敬,失敬啊!”
孟傾雪連忙回禮:“傾雪見過盧員外。”
她心裡也徹底恍然了。怪不得覺得這位盧員外眼熟,原來是澄心書院的東家。
原身的養父柳明軒,也曾經營著一家書鋪,名叫“風絮書鋪”。
小時候,原身跟著柳明軒去過幾次書鋪,而澄心書院就在風絮書鋪的斜對面,和風絮書院不相上下。
她曾遠遠地見過這位盧員外幾次,所以才留下了些許印象。
盧員外上下打量了孟傾雪一番。
如此年輕的一個小姑娘,荊釵布裙,卻自有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實在不像個普通的鄉野丫頭。
孟傾雪雖說看起來眼熟,但他並沒有多問。
他撫著鬍鬚笑道:“孟姑娘,老夫真是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能講述出如此悱惻纏綿、動人心魄的故事。那聶小倩與寧採臣的愛戀,不知看哭了多少凌城的公子千金啊!”
孟傾雪笑了笑:“盧員外過獎了,還是劉公子妙筆生花,我不過是閒來無事,隨口胡編的一個故事罷了。”
劉景行立刻抱拳,一臉鄭重地說道:“孟姑娘,你實在太謙虛了!若無姑娘那驚為天人的故事,劉某縱有生花之筆,也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這份功勞,劉某委實愧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