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孟姑娘”讓孟傾雪回過神來。
她抬頭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濃眉大眼的青年男子,不正是當初上龍王島時,叮囑自己的那個捕快嗎?
昨日也有一面之緣,在驛站見過,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沒想到在縣衙裡會再次相遇。
更沒想到,他居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孟傾雪心裡閃過一絲警惕,面上卻不顯,只是客氣地抱了抱拳:“原來是捕快大哥,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又見面了。沒想到你居然還知道我的名字!”
那捕快笑道:“孟姑娘,我姓李,你叫我李捕快就行。倒不是我記性有多好,主要是上龍王島那會兒,就數你和你妹妹年紀最小,我便多留意了一眼路引。”
孟傾雪這才恍然:“原來如此,倒是讓李捕快掛心了。”
這時,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相貌平平的男子,也衝著孟傾雪含笑點了點頭:“孟姑娘。”
李捕快連忙介紹道:“這位是甄捕頭,是府衙裡的捕頭,我是他的手下。這次去龍王島,我和甄捕頭一人管著一條船。眼下公事辦完了,我們正要來縣衙開路引,準備回府城去。”
原來兩個人都是府城的差人!
孟傾雪眸光微動,轉向那位甄捕頭,抱拳道:“見過甄捕頭。”
甄捕頭含笑回禮:“呵呵,孟姑娘客氣了。”
孟傾雪看著他的眼睛,不知怎的,心裡隱隱升起一絲熟悉的感覺,似乎在甚麼地方見過。
她忍不住脫口而出:“甄捕頭,恕我冒昧,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總覺得有些面善。”
甄捕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呵呵一笑,解釋道:“孟姑娘。當時我和李捕快的船就挨在一塊兒,你下船的時候,從我身邊經過,咱們還互相看了一眼。想必是孟姑娘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了。”
孟傾雪摸了摸頭:“上船下船的人實在太多,我倒真沒太注意。”
甄捕頭又是一笑,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這都怪我長了張平平無奇的臉。若是我這張臉有李捕快這般出眾,想必孟姑娘一眼就能記住了。”
李捕快笑道:“甄捕頭,您就別拿我取笑了。對了,孟姑娘,你來縣衙是?”
這事也沒甚麼好隱瞞的,孟傾雪便如實說了:“我在三河鎮盤下了一間鋪子,過來辦理過割文書。”
“原來如此。”李捕快點了點頭。
一旁的甄捕頭垂下眼簾,將“三河鎮”這三個字暗暗的記在了心裡。
李捕快再次抱拳:“孟姑娘,那我們就不多叨擾了,我和甄捕頭還得回府城覆命,就此告辭。”
孟傾雪也回禮:“二位慢走。”
甄捕頭臨走前,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孟姑娘,日後若是有機會去府城,遇上甚麼麻煩,儘管提我甄某人的名號,旁人多多少少都會給幾分薄面。”
“多謝甄捕頭。”
孟傾雪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在那位甄捕頭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總覺得甄捕頭有些似曾相識,只是她絞盡腦汁,也沒能將賈正經和甄捕頭聯絡在一起。
最終,她只得搖了搖頭,將這絲疑慮暫且壓下。
而另一邊,甄捕頭和李捕快走出縣衙大門,拐過一個街角。
甄捕頭臉上那一絲微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弧度。
“呵呵,三河鎮。”
“姓孟的小丫頭!”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若不是你半路殺出來,我怎麼會折損掉所有手下,落得如此狼狽!”
“呵呵,三河鎮……等我下次再回三河鎮,就是你這姓孟的死期!”
“我賈正經的手段,定要讓你一個一個,好好嚐個遍!”
……
縣衙大院裡,劉姓男子忍不住讚歎道:“孟姑娘,真沒想到,您連府城的捕頭都認識。”
孟傾雪搖了搖頭:“談不上認識,萍水相逢罷了。”
兩人說著,便來到了縣衙大堂門前。
兩個站崗的衙役立刻上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其中一個皺著眉頭問道:“你們兩個,來幹甚麼的?”
劉姓男子趕忙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十分客氣地說道:“官爺,官爺,小的是和這位姑娘來交契稅的。我有一間鋪子,轉讓給了這位姑娘。”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路引拿出來看看。”
孟傾雪和劉姓男子各自遞上路引。
那衙役接過,草草看了一眼,便還給了他們。
他點了點頭,語氣生硬道:“你們兩個,隨我來。”
兩人不敢多言,連忙跟在衙役身後,被領著繞過大堂,往旁邊一個掛著“契稅院”牌子的院子走去。
就在他們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大堂的廊柱陰影裡,慢悠悠地走出來一個人。
此人身材微胖,留著兩撇八字鬍,神情陰鬱,赫然便是當初美味齋的劉掌櫃。
他望著孟傾雪消失的方向,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後悔與一絲怨毒。
龍王島上,孟傾雪滿載而歸,他卻因為美味齋的事耿耿於懷,沒有收她的海貨。
結果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那些珍稀之物賣給旁人。
這事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悔得腸子發青。
悔恨多了,便漸漸轉變成了對孟傾雪的嫉妒與怨恨。
“哼,原來是他把鋪子賣給了孟傾雪這丫頭!”劉掌櫃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險的笑容:“孟傾雪,嘿嘿,你想順利盤下鋪子?我偏不讓你順當!”
他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心中已有了盤算。
“我跟縣丞大人有幾分交情。待會兒我就去知會一聲,讓縣丞大人卡住你的過割文書,就是不給你辦。我倒要看看,你這小丫頭能跑幾趟!”
想到能讓孟傾雪吃癟,他冷笑一聲,便揹著手,朝縣丞的科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