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傾雪從懷裡取出了五十兩銀票,又點了五十兩碎銀。
劉姓男子點過銀子銀票,確認無誤後,臉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
他從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塊碎銀,當著孟傾雪的面塞到趙里正手裡。
“里正,辛苦您跑一趟。”
趙里正掂了掂,臉上笑意更深,也不推辭,順手就收進了袖袋裡。
他滿意地點點頭,指著桌上的白契:“那就按手印吧。”
劉姓男子第一個上前,在自己名字下面用力按了個紅指印。
接著是趙里正,也在保人一欄落下印記。
最後輪到孟傾雪,她學著兩人的樣子,用拇指沾了印泥,在買主的名字下,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
白紙黑字,手印按了,這樁買賣便算定了下來。
趙里正將其中一份白契連同房契地契一併交給孟傾雪:“孟姑娘,你收好這三樣東西。接下來,你和劉小子得去一趟縣衙的契稅院,把契稅交了。完事後,再去縣丞那裡過戶交割,登記造冊。”
“這鋪子就徹徹底底是你的了。”
劉姓男子連忙拱手:“多謝里正幫忙,我這就跟孟姑娘過去。”
“嗯。”趙里正點點頭,揣著袖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人一走,孟傾雪便好奇地看向劉姓男子:“劉大哥,你方才……給了趙里正銀子?”
劉大哥聞言,笑道:“這是規矩。店鋪交易,保人是我請的,這份辛苦錢自然得由我這個賣家出。至於待會兒去縣衙交的契稅,那就得由你這個買家出了。”
“咱們跟里正非親非故的,人家憑甚麼大熱天跑這一趟?還不就是看在銀子的份上。這都是大夥兒心照不宣的事。”
孟傾雪瞭然地點頭:“原來如此。”
劉姓男子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遞給孟傾雪:“孟姑娘,鑰匙你先收好,我這就陪你去縣衙。這門我先幫你鎖上。”
“劉大哥,你先去鎮口的驛站等我片刻。”
孟傾雪接過鑰匙,收進懷裡。
“我得先去我爹那兒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應當的,應當的。”劉姓男子連連點頭,“那我就在驛站門口等你。”
他說完,利索地鎖上鋪子門,便急匆匆地往驛站方向去了。
孟傾雪拿著剛到手的契書,收入了袖子裡。然後轉身也快步朝著菜市的方向走去。
到了菜市,孟傾雪跟李球球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後對孟大山和趙桂城說:“爹,大舅,鋪子我買好了,就在美味齋對面。我現在要跟賣家去一趟凌城縣衙辦過割文書。”
孟大山和趙桂城兩人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還沒回過神的驚詫。
這就……買好了?
孟傾雪道:“我先走了,去凌城,你們無需等我了!晚點回來再跟你們細說。”
孟大山點頭:”那閨女,一定要加小心!“
孟傾雪轉身離開了菜市,一路趕到驛站。
劉姓男子果然在驛站門口來回踱步,一見她來,立刻迎了上來。
“孟姑娘,久等了。”
“是我讓劉大哥久等了才對。”
孟傾雪說著,熟門熟路地找到車伕,付了兩個人的車錢,這才和劉姓男子一起上了馬車。
車廂裡已經有了一人,孟傾雪剛坐穩,對面就傳來一個含笑的聲音:“孟姑娘,你這是要去何處?”
孟傾雪抬頭一看,不由得有些意外。
對面坐著的,是個身穿夫子常穿的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丹鳳眼,留著一把打理得十分整潔的長髯,此刻正笑呵呵地看著她。
原來是蘇忝,蘇北坡先生。
還沒等孟傾雪開口,一旁的劉姓男子已經激動地開口。
“您、您是蘇北坡蘇先生?”
蘇忝含笑點頭:“正是。”
“太好了!我竟然能和蘇先生同坐一輛馬車!”
劉姓男子臉上滿是崇敬,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蘇忝呵呵一笑,目光又轉向孟傾雪。
孟傾雪驚喜道:“原來是蘇夫子!我剛在鎮上買了個鋪子,打算賣些水產,正要去縣衙辦過割手續呢。”
蘇忝撫了撫長髯,點點頭:“原來孟姑娘要做掌櫃了,那老夫可要先在此恭喜了。”
孟傾雪又問:“蘇夫子這也是要去凌城?”
蘇忝笑道:“不錯,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外甥尋我有些事情,我去凌城看看他。你也知道,他身份有些特殊,不方便時常離開凌城。”
孟傾雪笑在面上,心裡卻是無語,大外甥都成縣令了,居然還被他說成不成器。
她正想著,就聽蘇忝一臉鄭重地開口:“孟姑娘,咱們也算有些交情。你若到了縣衙,若是遇到甚麼難處,儘管提老夫的名字便是。在縣衙裡,還沒幾個人敢不給老夫這個面子。”
孟傾雪沒想到他會說得如此認真,心中一暖,連忙道:“那傾雪就先謝過蘇夫子了。”
“好說,好說!”
蘇忝擺了擺手,呵呵笑道:“說起來,老夫還得謝你。你送的那個大圓蟹,至今讓老夫回味無窮啊!”
“還有你那魚餌,當真是神物,讓老夫大有收穫!”
“你一個人送的‘束脩’,是老夫最喜歡的,是老夫承你的情才是。”
孟傾雪被他逗笑了:“蘇夫子太客氣了。等下次,我若有機會從千蛇島回來,定給蘇夫子帶些真正稀罕的海味。”
話音剛落,蘇忝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去,眉頭也皺了起來:“孟姑娘,你還打算去千蛇島?”
就連一旁的劉姓男子也變了臉色,急忙勸道:“孟姑娘,可不能去啊!那個千蛇島我也聽說過,異常兇險!去年,凌城去了二十幾個人,活著回來的就五個!”
蘇忝也跟著點頭,神色嚴肅:“不錯,千蛇島非同尋常,遠不是龍王島能比的。那裡頭的兇險,不是幾句傳言能說清的。”
孟傾雪見他們如此緊張,便緩和了語氣:“我也只是有這個念頭,暫時還沒拿定主意。”
“信老夫一句,”蘇忝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能不去,就別去。”
孟傾雪輕輕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車簾一掀,又上來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
車伕在外面吆喝了一聲:“都坐穩了,咱們這就出發了!”
隨著馬鞭一聲脆響,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凌城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