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百味居酒樓下。
掌櫃的正急得滿頭大汗,在門口團團轉,一看到錢大夫的身影,像是見了救星,連忙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錢大夫,您可算來了!柳公子和幾位家丁從樓上摔下來,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您快給瞧瞧,可別是摔壞了身子!”
掌櫃的心裡七上八下的,這柳長青要是在他店裡出了甚麼三長兩短,他這小本生意可就做到頭了。
柳家在凌城不好惹,柳長青的哥哥柳長風還是衙門的捕頭,回頭要是給他使個絆子,那還了得?
錢大夫面色沉靜,走到幾人面前蹲下,挨個兒伸出手指搭在他們的手腕上,閉目凝神。
片刻後,又掰開他們的眼皮看了看。
掌櫃的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緊張地問:“錢大夫,怎麼樣?”
錢大夫收回手,眉頭皺了起來:“摔得是不輕,但筋骨沒甚麼大礙,不至於昏厥不醒。看樣子,是驚嚇過度了。”
他說完,伸出拇指,對著幾人的人中狠狠掐了下去。
“唔……”
幾聲悶哼之後,躺在地上的柳長青幾人,這才悠悠轉醒。
只是醒過來的人,一個個眼神空洞,目光渙散,嘴裡還哆哆嗦嗦地念叨著:“蛇……蛇……有蛇……”
錢大夫眉頭皺得更緊了:“咱們凌城地界,平日裡連條秸稈蛇都難得一見,哪來的甚麼蛇?”
掌櫃的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團亂糟糟的麻繩:“錢大夫,他們說的蛇,八成是那個。”
錢大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下子恍然起來:“我懂了,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棕黑色的藥丸,讓夥計幫忙,給這幾人一一餵了下去。
“這是醒神丸,服下之後,定定神,就能恢復如常了。嘿,這症狀,倒跟方才的李老爺、孫公子有些像。”
掌櫃的面色古怪。豈止是像,根本就是如出一轍。
果不其然,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服下藥丸的幾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渙散的眼神總算重新聚起了光。
掌櫃的趕緊湊到柳長青身邊:“柳公子,您好些了沒?”
柳長青咬著牙,恨聲道:“我好些了!方才……方才我好像看到了一大團蛇!”
“二公子,那哪是蛇啊,就是那個孟姑娘扔下來的一捆麻繩!”掌櫃的連忙解釋。
“甚麼?麻繩?”
柳長青一愣,隨即臉上血色上湧,又羞又怒。“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今日他被孟傾雪玩弄於股掌之間,臉面都丟光了,此刻更是恨孟傾雪恨到了極點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我的腿!我的腿好疼!是不是斷了!”
錢大夫上前,在他小腿上捏了捏,搖了搖頭:“是骨折了。”
他又看了一眼另外幾人,吩咐道:“掌櫃的,你趕緊找幾副擔架來,把這幾位都抬回醫館去,老夫要一個個親自給他們正骨!”
掌櫃的哪敢怠慢,忙不迭地讓夥計去張羅。
就在這時,酒樓門口又走出三個人影,兩個少女,攙著一個女童。
柳清月站在中間,左手扶著哭哭啼啼的柳倩倩,右手攙著滿臉恨意的李柯。
李柯的模樣有些狼狽,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也破了皮,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柳倩倩更慘,臉上掛著淚痕,小臉蛋上滿是淤青,鼻子紅通通的,顯然是剛剛大哭過一場,也是一瘸一拐,走一步抽一下冷氣。
躺在地上的柳長青,正等著擔架,一抬頭就看到了三人的慘狀,情緒頓時激動起來:“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
柳倩倩一見柳長青,眼淚又下來了,哭著告狀:“哥!還不是孟傾雪那個小賤人!她害得我和表姐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我們倆好不容易才爬起來!”
“又是孟傾雪!”
柳長青躺在地上,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們放心!這口氣,我遲早為你們討回來!”
柳清月扶著兩人,也是一臉憤恨:“不錯,孟傾雪實在欺人太甚!”
錢大夫在一旁聽著,只覺得頭疼,擺了擺手:“行了,既然你們兩個還能走,就也跟著老夫去回春堂吧,老夫給你們開些跌打損傷的藥。”
很快,夥計們找來了幾副簡易的擔架,將柳長青幾人抬了起來。
錢大夫提著藥箱走在最前面。
幾個夥計抬著幾副擔架跟在後面,擔架上躺著哼哼唧唧的柳長青等人。
隊伍最後面,則是柳清月扶著一瘸一拐的柳倩倩和李柯。
一群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往回春堂走去。
還沒到醫館門口,就看到回春堂前圍了好幾個人,都是店裡的大夫和學徒,一個個臉色難看得到了極點。
醫館前的空地上,似乎還躺著幾個人,身上衣服破破爛爛,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錢大夫心裡“咯噔”一下,皺眉道:“這是怎麼了?地上那幾個人,瞧著怎麼有些眼熟?莫非是哪裡來的叫花子餓暈了!”
擔架上的柳長青等人,也好奇地扭過頭,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柳清月三人更是滿腹狐疑。
回春堂的幾個大夫看到錢大夫回來,趕緊讓開一條路。
其中一個大夫愁眉苦臉地上前:“錢大夫,您可回來了。方才……方才李老爺、李小姐還有孫公子,就在咱們醫館門口,被……被一群蛇蟲鼠蟻給圍攻了!”
“蛇蟲鼠蟻?”
錢大夫一愣,“莫不是在說笑!咱們凌城,哪來那麼多東西?”
那大夫急道:“千真萬確啊!我們親眼所見!”
錢大夫將信將疑地走上前,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地上躺著的三個人,正是李凌霄、李如意和孫廷州。
三人渾身上下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咬痕,臉上、脖子上腫得不成樣子,衣服被撕得稀爛,已經暈死了過去。
這模樣,未免也太悽慘了些!
錢大夫心裡直犯嘀咕,自己前腳才走,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三個人怎麼就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這是遭天譴了嗎?
“是廷州!是廷州!”
擔架上的柳長青認出了其中一人,正是他的好友孫廷州。
他嚇得渾身一顫,沒想到孫廷州他們,竟然比自己還慘!
想必另外一對父女,就是李凌霄和李如意!
造孽啊!
柳清月、柳倩倩和李柯三人,看著地上那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是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錢大夫沉聲吩咐道:“算了,都別圍著了!先把柳公子他們抬進去,然後再把這三個人也抬進去!老夫一個個給他們醫治。放心,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到了老夫手裡,就死不了!”
幾個夥計應了聲,便抬著柳長青的擔架,往醫館裡走。
恰在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屋簷的瓦片下,還掛著一條來晚的野雞脖子蛇。
“啪嗒。”
一聲輕響,那條野雞脖子蛇,不偏不倚,正好從屋簷上掉了下來,直直落在柳長青的臉上。
冰涼滑膩的身子還在他臉上盤了一下。
“我的媽呀!”
柳長青一聲淒厲的慘叫,兩眼一翻,再度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