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三海氣得渾身發抖。
這三個人一唱一和，顛倒黑白，硬是把“不孝”、“不敬”的帽子往自己頭上扣。
似乎他孟三海才是那個忘恩負義、十惡不赦的罪人。
這世上怎麼能有如此厚顏無恥的家人！
就連一直站在一旁的孟浩然，臉上也浮現了一絲怒意。
同在一個孟家村，他知道孟三海是甚麼樣的人，也知道孟老頭這一家子是甚麼德性。
今日一見，才知道這家人竟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孟三海看著還在地上撒潑的孟老太，那淒厲的笑聲狀若癲狂。
“你們也配跟我提一個‘孝’字？”
“我掏心掏肺為這個家當牛做馬，任勞任怨！聽你們的話，讓二哥一家安心讀書，任憑你們蹉跎我的妻女！這到頭來，倒成了我的不孝？真是讓人心寒啊！”
他猛地轉頭，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孟二河。
“長兄為父？你也配？”
“你這個‘兄長’，吸我的血，賣我的女兒，回頭還欺負我媳婦和孩子！敬你？你也配提這個‘敬’字？”
最後，他死死盯著盧梅花，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我良心被狗吃了？我看被狗吃了良心的是你們這一家子！”
“都說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既然當孃的沒有半點慈愛，做兒子的也沒必要再愚孝！既然當兄長的沒有一點兄長的樣子，我這個做弟弟的，也沒必要再對你恭敬！”
孟三海的聲音決絕。
老孟家人，一時間，都垂下了頭。
孟浩然見狀，也沉聲開口：“孟老哥，我看三海所言句句在理。他這心是徹底涼透了，你們再這麼逼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不如就好好商量，好聚好散吧。”
孟老頭長長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今天這人是留不住了。
孟老太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眼珠子一轉，閃過一絲算計，咬牙切齒地說道：“想斷親也行！拿一百兩銀子出來，老婆子我立馬就畫押，跟你斷得乾乾淨淨！”
孟二河眼睛頓時一亮，連忙附和：“對，娘說得對！你要走可以，留下一百兩銀子，從此你跟我們孟家再無瓜葛！”
盧梅花撇嘴道：“沒錯，老三！只要你拿得出一百兩銀子，我們立刻就同意你斷親！”
孟老頭嘆了口氣，說道：“三海啊，爹知道你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這麼多銀子。這樣，你寫個欠條，以後按月還，我們也不逼你。”
“這老孟家，也太無恥了！”
不光是孟浩然，就連所有村民，都被老孟家人的無恥給震驚了。
“哈哈哈哈……”
孟三海怒極反笑。
“你們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把我當牛做馬三十幾年，最後還要我背上一百兩的債滾蛋？”
他笑聲一收。
“不過，你們算盤打錯了。從今天起，我孟三海一文錢都不會再給你們老孟家花！”
說罷，孟三海猛地轉向孟浩然，一字一句大聲道：“里正叔，我要報官！”
報官？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讓孟老頭一家人臉色劇變。
孟浩然也愣了一下，勸道：“三海，你冷靜點。縣太爺日理萬機，哪有工夫管咱們這村裡斷親的家務事。”
孟老頭一家聽了這話，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孟老頭又端起了架子：“三海，別鬧了！只要你簽了欠條，按月還錢，我就讓你走！”
孟老太哼了一聲，威脅道：“不錯！就算你鬧到官府也沒用！一百兩是我的底線，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給你漲到二百兩！”
孟二河嗤笑道：“老三，別不識好歹。等有朝一日我考上了舉人，你就是跪下來求我，也休想借到我半點光！”
“你？”
孟三海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還是先考上個童生再說吧！”
“你！”孟二河氣得臉都青了。
孟三海不再理他，而是對著孟浩然和所有圍觀的村民，再次拔高了聲音：
“里正叔，我不是告他們逼我要一百兩銀子！”
“我要告老孟家，蓄意謀殺我的妻子，劉美娟！”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二河腦子轉得最快，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孟三海的用意。
這是要藉著劉美娟的傷勢說事，逼著他們同意斷親！
“你胡說！”
孟二河第一個跳了起來。
“我們老孟家怎麼會謀殺美娟！你別血口噴人！”
孟老太也急了，指著孟三海的鼻子罵道：“你個天殺的白眼狼！美娟是我兒媳婦，我怎麼會害她！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孟老頭一拍大腿，連連叫屈：“誤會啊！里正，這都是誤會啊！”
盧梅花更是尖著嗓子喊道：“孟三海，你還要不要臉？明明是你媳婦那個小賤人先推的娘，娘不過是推了她一下，怎麼就成了謀殺了？呵呵，我今天才發現，你比老大一家子心眼還多！”
“你罵誰小賤人？”
孟三海的嘴唇都在顫抖，那雙本就猩紅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罵你媳婦小賤人，怎麼了！”
盧梅花叉著腰，歪著脖子。
“就你媳婦最會裝，不就是推了一下，就賴在床上不起來，想咋呼誰呢！”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孟三海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盧梅花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盧梅花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她捂著臉，滿眼都是不可置信：“你……你這個慫貨，你敢打我！”
“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你再敢罵我媳婦一句，我要你的命！”
孟三海眸子裡滿是恨意，恨恨瞪了盧梅花一眼。
“你……”
盧梅花第一次見孟三海這種要殺人的眼神，如墜冰窟，後面的話全都嚥了回去，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竟真的不敢再吭聲了。
她捂著臉，委屈地看向自己男人：“孟二河！你還是不是個爺們！你媳婦被人打了，你就在那看著？”
孟二河縮了縮脖子，指了指自己還青著的眼眶，沒好氣地說道：“你沒看見我也捱了一下嗎？孟三海現在就是個瘋子，你沒事惹他幹嘛！”
“你……你真不是個男人！”盧梅花氣得直跺腳。
院子外看熱鬧的村民裡，卻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打得好！”
“這種爛嘴的婆娘，就該打！”
孟三海不再看他們，而是對著孟浩然和鄉親們拱了拱手：“里正叔，各位鄰里鄉親，勞煩你們進屋看一眼！看看我媳婦美娟現在的樣子，就知道我所言非虛！”
孟浩然臉色凝重，當即大聲道：“好！鄉親們，都跟我進去看看！”
眾人早就好奇屋裡的情況，聽他這麼一說，紛紛抬腳就要往裡走。
孟老頭和孟老太這下是真急了，張開胳膊就攔在門口。
“這是我們家！你們不能隨便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