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二河、盧梅花、孟老太和孟老頭,四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屋子。
院子裡,李員外揹著手,一張胖臉通紅,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身後那五六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個個膀大腰圓,面露兇光,一看就不是善茬。
孟二河心裡雖然打鼓,但還是擠出個笑臉,往前湊了兩步。
“哎喲,這不是李員外嗎?今兒個是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這是……何故如此動怒啊?”
孟老頭跟在後面,仗著自己年紀大,把腰桿一挺:“李員外,這光天化日的,你踹爛我家的門,這也算是強闖民宅了吧!”
李員外一雙眼睛掃過孟二河,最後落在了孟老頭身上。
他二話不說,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揪住孟老頭的衣領,一個大嘴巴子扇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又狠又重。
“你說我強闖民宅?老子今天就闖了,我看看你們能把老子怎麼樣!”
孟老頭只覺得半邊臉火辣辣的疼,耳朵裡嗡嗡直響,整個人都被打懵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捂著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孟二河嚇得一哆嗦!
孟老太更是嚇得心頭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
“你……你怎麼還打人!”孟老頭終於回過神,又驚又怒。
“是啊,李員外,有話好說,你怎麼能打我爹呢!”孟二河也急了,可又不敢上前。
李員外根本不理會孟老頭,鬆開手,轉而一把揪住了孟二河的領子。
“打你爹?我連你這個王八蛋一起打!”
話音未落,又是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孟二河臉上。
“啪!”
這一巴掌,直接把孟二河扇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
“李員外……你……你怎麼打我?”
孟二河捂著臉,滿眼都是委屈和不解。
李員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打的就是你!”
說完,根本不給孟二河喘息的機會,“啪!啪!啪!”又是幾個巴掌連著抽了下去,打得孟二河暈頭轉向,連連求饒。
孟老頭看著兒子被打,又氣又怕,顫聲喊道:“李員外,你打我兒子幹啥!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孟老太也壯著膽子叫嚷:“你怎麼如此不講理!咱們好歹……好歹也算是親戚啊!”
盧梅花躲在後面,急忙補充:“是啊李員外,你忘了?前兒個,我家清梅可是許給你了!”
孟二河被打得鼻血都流出來了,捂著臉含糊不清地說道:“可不是嘛!按理說,你現在好歹也得叫我一聲二伯!李員外,我好歹也是個讀書人,你不能這麼欺負讀書人!”
聽到這話,李員外嗤笑起來:“讀書人?咱們三河鎮誰不知道你孟二河是塊爛泥扶不上牆的料?就你還前途不可限量?真是笑掉大牙!”
“就算你看不起我,也總該認我這個親戚吧。”
“你現在叫我一聲二伯,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不去官府告你!”
孟二河開始攀起了關係。
“就你?”李員外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一臉鄙夷。
“我才發現,你這臉怎麼比城牆還厚呢?”
“還想讓我叫你二伯?”
李員外越想越氣,抬手又是兩個大嘴巴子扇了過去!
孟老頭急得跳腳:“你又扇我兒子!”
孟老太也跟著喊:“你們怎麼這麼不講理!”
“誰再敢多說一句,老子連你們一塊兒扇!”李員外惡狠狠地吼道。
這一嗓子,孟老頭和孟老太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吭聲。
孟二河被打怕了,帶著哭腔問道:“李員外,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您總得給個說法吧?”
李員外冷笑一聲,鬆開了他的衣領:“我是來退親的!”
“退親?”
孟二河一下愣住了。
“退甚麼親?”
孟老頭和孟老太也面面相覷,一時間沒弄明白。
就在這時,屋裡的孟三海也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他本來已經心如死灰,可一聽到“退親”兩個字,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竟然透出一絲光亮。
李員外看都懶得看他們,怒氣衝衝地說道:“哼,孟二河,你還有臉問!我納妾那天,花轎還沒到家,你那個侄女孟清梅就衝出轎子,跳崖了!老子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著!”
“甚麼?跳崖了?!”
孟二河臉色大變,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孟老頭一拍大腿,跺腳道:“哎呀!這個死丫頭,怎麼這麼糊塗啊!”
盧梅花也懵了,脫口而出:“這個小賠錢貨,性子怎麼這麼烈!”
“你說甚麼?”
孟三海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李員外的胳膊,雙眼赤紅。
“我女兒……我女兒跳崖了?”
李員外嫌惡地甩開他,看他瘦得跟個麻桿似的,怕一巴掌打死了惹麻煩,只是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沒錯,跳崖了!不過還沒找到屍首,是死是活,誰知道呢。”
“清梅……”孟三海腿一軟,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李員外不再理他,重新把目光鎖定在孟二河身上,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孟二河,要是孟清梅痛痛快快跟我進了府,這事就算了。現在她人沒了,老子連根毛都沒摸到,你說,這筆賬,咱們是不是該算算了?”
孟二河心裡咯噔一下:“算……算甚麼賬?”
“當然是退還我的銀子!”李員外一字一頓地說道。
“退銀子?”
孟二河顫聲道:“這怎麼能退!咱們買賣已成,人也交給你了,你怎麼能退銀子!”
那可是一百兩銀子啊!
孟老太和盧梅花一聽要退錢,心都揪緊了。那銀子還沒捂熱乎呢,就要還回去?
孟老頭更是急了。他為了這一百兩銀子,跟著孟三海去龍王島,遭了大罪,現在要把銀子還回去,那他豈不是白白遭了罪,還倒貼了三兩銀子?
偷雞不成蝕把米!
“趕緊把銀子還給我,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李員外下了最後通牒,眸子裡閃過一絲陰狠。
“要不然,今天我就拆了你們這破房子!”
孟二河還想掙扎:“咱們可是畫了押的!白紙黑字寫著!”
孟老太大聲道:“對!白紙黑字的,李員外你家大業大,也不能抵賴啊!”
盧梅花更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李員外,是你自己沒看住人,這可怪不得我們!”
“好啊。”
李員外怒極反笑。
“看來你們這群東西,是真要錢不要命了!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
他猛地一揮手,對他身後的家丁怒吼道:“除了那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剩下這幾個,都給老子打!往死裡打!打死了,本員外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