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說完，臉色一沉，似乎真的要跪下了！
孟二河當即就指著孟三海數落起來：“三弟，你看你現在，把娘都逼成甚麼樣了！”
盧梅花也大聲道：“三叔，你別說了，你都要把娘逼著下跪了！”
“你們……賣了我的孩子，我跪下來求你們，你們反倒說我逼娘。”
孟三海眼淚汪汪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臉，只覺得陌生又可憎。
他心底最後一絲希冀也破滅了，聲音裡再沒有哀求，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靜。
“既然如此，那這個家我不待了。”
說完，他便要從地上爬起來。
盧梅花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要是這個免費長工走了，以後家裡的活誰幹？
她連忙上前攔住，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三叔，你這是說的甚麼話。爹孃這麼做，也完全都是為了這個家啊！有了這筆銀子，你二哥，還有你的兩個侄子，才能順順利利地完成學業。等以後他們出人頭地，富貴了，自然也忘不了你這個三叔的付出啊！”
孟二河也連忙改口：“是啊三弟，你先起來。你放心，從今往後，咱們一家會加倍對你媳婦，還有清蘭好的。”
孟老太連忙說道：“對，三海，你聽孃的，別再鬧了。從今天開始，你和你媳婦的口糧，重新漲回兩個窩窩頭。對了，清梅省下來的那份半份口糧，我都給清蘭，讓她多吃點。”
孟三海偏著頭，恨恨的看著孟二河、盧梅花。
這個家的每一個人，此刻都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孟老頭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和你娘跪下，給你磕頭道歉！”
“對！我跪下來給你磕頭道歉！”孟老太說著，作勢就要彎下膝蓋。
“呵呵，呵呵呵！”
孟三海再次笑了，笑聲裡滿是說不出的悲涼，還有自嘲！
他甚麼話也沒再說，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孟二河。
孟二河被他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可看到孟三海那雙通紅的眼睛，愣是沒敢吱聲。
孟三海不再理會院裡的任何人，瘋了一樣衝進了自家的屋子。
“美娟！清蘭！”
他嘶啞地喊了兩聲。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迴音。
孟三海心裡猛地一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床榻。
只見劉美娟和孟清蘭，母女倆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他撲了過去，顫抖著手去探劉美娟的鼻息。
只見她雙目緊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他甚至感覺不到她的呼吸。
若不是臉上還有一些餘溫，他都以為她死了。
而她枕在頭下的那個枕頭，上面暈開了一大片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她懷裡的小女兒孟清蘭，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呼吸微弱，小臉蒼白，眉頭輕輕地蹙著，似乎在做甚麼噩夢。
“美娟……清蘭……”
孟三海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崩潰地搖晃著妻子的身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美娟，你醒醒，我回來了！清蘭，你醒醒啊！”
“美娟啊！你到底怎麼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他悲痛欲絕的哭喊聲傳到院子裡，孟老頭聽得心驚肉跳，不由得皺起眉頭：“到底怎麼了！老三媳婦到底怎麼了！”
孟老太不耐煩地撇了撇嘴：“還不是那天，咱們賣孟清梅做妾，她不讓，跟我爭執，我推了她一下，就磕破了頭，躺到現在。”
盧梅花低聲道：“娘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老三媳婦也實在不像話，居然連娘都敢忤逆，該教訓！”
“爹，老三媳婦實在太不像話了，算上今天，都三天沒下地幹活了。”
孟二河也跟著告狀。
“得好好管教管教了，不然以後還得了？”
“磕破了頭？”
孟老頭臉色一沉：“不行，走，咱們看看去，老三媳婦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一跺腳，當先朝屋裡走去。
孟老太、孟二河和盧梅花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一進屋，就看見孟三海跪在床邊，一個勁兒地晃著床上兩人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美娟，我回來了！你醒一醒啊！”
“清蘭，爹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爹啊！”
孟老頭看著床上劉美娟的樣子，心裡也是一突，壓低聲音問孟老太：“老三媳婦怎麼回事？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她兩天沒下地幹活，我就兩天沒給她們娘倆窩窩頭。”
孟老太理直氣壯。
“我不得給她立立規矩嗎？既然嫁到了咱們孟家，就得守咱們孟家的規矩！”
“哼，我看老三媳婦就是裝的！”
盧梅花盯著床上的劉美娟，小聲嘀咕。
“老三心眼可真多，就是看準了三叔今天要回來，故意整這麼一出，好告狀呢！”
孟二河也點頭附和：“真想不到，三弟妹，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心思道道倒挺多。”
“甚麼？兩天沒給飯吃？”孟老頭聽到這話，聲音陡然加重。
“那可不！”孟老太哼了一聲。
“我……我和三海在船上，就餓了一天一夜，回來就跟丟了半條命似的，你們……你們竟然兩天不給她們飯吃？”
孟老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孟老太，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孟清蘭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虛弱地看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孟三海，虛弱的叫了一聲。
“爹……”
“清蘭！”
孟三海喜極而泣，一把抱住女兒瘦小的身體。
“我的清蘭，你醒了！”
孟清蘭迷茫地看著他，有氣無力地問：“爹，你也死了嗎？我陪著娘一起死了，終於……見到你了！”
“傻孩子，爹沒有死，你也活著！我們都活著！”孟三海心如刀絞。
盧梅花在旁邊涼涼地撇了撇嘴：“我就說嘛，他們一家子就是裝的。大的會裝，小的也會裝。”
孟老太也冷哼一聲：“不錯，這麼小的孩子，都被她娘給帶壞了，真是豈有此理！”
她們的話音剛落，孟清蘭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爹，我好餓……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