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梆和李大彪也跟著站了起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扭了扭脖子,活動起來僵硬的筋骨。
此刻,三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抹後怕,都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欣喜。
就在方才,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全身肌肉僵住,想動一根手指頭都辦不到,身體不聽使喚。
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凝固,心跳越來越慢!
他們覺得自己下一刻就會斷氣,可偏偏,腦子還清醒得很。
就像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卻能清楚地聽到外界的每一個聲音。
劉掌櫃的悲號,王大夫的斷言,還有孟傾雪那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全都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裡。
他們知道,如果不是孟傾雪最後又救了他們一次,現在恐怕就徹底醒不過來了。
三人環顧四周,瞧見了柳長風和柳清月鐵青的臉色,也看到了被兩個衙役夾在中間的孟家父女,以及裡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群。
他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正低著頭,鬼鬼祟祟準備往人群后頭溜的王姓夥計身上。
劉二蛋心頭火起,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揪住了王姓夥計的後衣領,怒吼道:“姓王的,你他孃的敢算計我們哥仨!我哥三個跟你往日無仇,近日無怨的,你敢害我們!”
那王姓夥計正準備開溜,被這麼一抓,嚇得魂飛魄散,兩條腿當場就軟了。
李大彪也衝了上來,指著他的鼻子罵:“好你個姓王的!你給我們五兩銀子,讓我們過來裝中毒訛人!可你沒說這毒是真的啊!你這是要我們的命!”
趙二梆更是氣得七竅生煙,一腳踹在王姓夥計的腿肚子上:“狗孃養的玩意兒!我哥仨差點就死在你手裡了!五兩銀子就想買我們三條命?!”
王姓夥計被三人圍在中間,再也撐不住了,兩眼一翻,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是我錯了,求你們不要打了!”
這一下,真相大白。
“原來是栽贓陷害!”
“我就說嘛,劉掌櫃哪裡自己給自己下毒的道理!”
“看來,送魚的父女也是是無辜的!還好那個少女自證了清白!”
“呵呵,都說柳捕頭鐵面無私,我看未必啊!”
柳長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看地上的王姓夥計,眸子裡閃過一絲怒意。
柳清月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可惜,可惜孟傾雪最後關頭自證清白,安然無恙。
……
與此同時,福滿樓二樓雅間內。
“啪!”
一隻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凌霄臉上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三個活蹦亂跳的人,眼神裡滿是無法理解的驚駭。
這怎麼可能?
他親手調配的蛇毒,混合了十八種至烈蛇毒,無色無味,見血封喉,根本無解!
他眼睜睜看著孟傾雪給那三人喂下所謂的“解藥”,心裡還在嗤笑她的不自量力。
可現在,人真的活了。
他精心佈下的局,一個他自認為天衣無縫、足以讓孟傾雪萬劫不復的局,就這麼被她輕而易舉地破了?
一旦這三個人指認了王夥計,那姓王的為了活命,豈不是會把自己給供出來?
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怎麼會敗在一個村姑手上!
“爹,這……這可怎麼辦?您布了這麼久的局,全完了!”
李如意站在一旁,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慌。
“這個孟傾雪,倒是我小看她了。”
李凌霄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
“只能說她運氣好!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休想從我的局裡逃出去!”
“可萬一……查到爹您的頭上……”
“哼!”
李凌霄發出一聲冷哼。
“我既然敢做,自然也想到了這一步。”
他忽然轉身,對著門外揚聲道:“王掌櫃!”
話音剛落,門簾一挑,福滿樓的王掌櫃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一臉色立刻蒼白起來。
李凌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狠:“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王掌櫃渾身一顫,他當然知道。
東家這是要讓他把所有罪名都扛下來。
這事,也只有他這個做掌櫃的扛下來,才最合情合理,也最能為東家開脫。
他跟了李凌霄這麼多年,深知這位主子的手段有多狠辣。
他垂著頭道頭:“東家……此事,是……是我一人所為。我嫉妒美味齋的生意,一時糊塗,懷恨在心,才出此下策……”
“很好。”
李凌霄對他的識時務感到滿意。
“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你替我扛下此事,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你只管去認罪。進了大牢之後,我會想辦法上下疏通,讓你少吃些苦頭,儘快把你撈出來。除此之外,我再給你兩千兩白銀作為補償。”
“等風頭過去,福滿樓不開了,你跟我回凌城,我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王掌櫃的眼睛瞬間亮了。
兩千兩白銀!
有了這筆錢,別說下半輩子,就是子孫後代幾輩子都吃喝不愁了!
原本心裡的那點不情願和恐懼,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臉感激的說道:“多謝東家賞賜!王某誓死追隨東家!我這就去……這就去柳捕頭那裡投案自首!”
“嗯,去吧。”
李凌霄點了點頭,又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你悄悄告訴你那個侄兒,讓他把嘴閉嚴了。只要他守口如瓶,我另外給他一千兩的好處。”
“是!是!小人明白!”
王掌櫃大喜過望,急匆匆離開福滿樓,朝著街對面的混亂人群跑去。
看著王掌櫃遠去的背影,李如意皺起了眉頭:“爹,兩千兩……是不是太多了些?還有那個小王,也要給一千兩。”
李凌霄走到窗邊,看著王掌櫃擠進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多。若非如此,他怎會心甘情願替我頂包。”
“爹,您真的會給他?”
李凌霄轉過頭,臉上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過。。
“呵呵……給了,也怕他們沒命花。”
“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等他們叔侄倆進了大牢,我只需花五十兩銀子,就能買斷他們的性命。到了閻王殿,他們自然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