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說完,孟老頭沉聲道:“爹……爹也給你跪下了。我知道你一肚子怨氣,爹給你賠個不是。”
圍觀的村民們個個目瞪口呆。
“這孟老頭和孟老太是瘋了嗎?哪有爹孃給兒子下跪的道理!”
“狠!真是太狠了!為了逼兒子回家,連老臉都不要了,這一招都用上了!”
“肯定是孟二河出的餿主意!”
“這下可把大山架在火上烤了,他要是還不同意,這不孝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這是孟二河的陽謀!陽謀無解啊!換做是我,也只能乖乖的回去!”
里正孟浩然氣得鬍子直抖,猛地一甩袖子:“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拿捏孝道來逼迫親兒子的父母。
這哪裡是求情,分明是拿刀子往孟大山心窩裡捅,逼他認下這不孝之名。
雖然斷了親,可那血脈裡的聯絡,又豈是說斬斷就能斬斷的。
這老兩口,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孟傾雪也被這無恥的操作氣笑了。
為了讓爹爹繼續回去當牛做馬,當他們家的人肉血包,這家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臉都不要了。
孟大山果然有些手足無措,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親生父母,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孟二河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樣:“大哥!你當真就如此鐵石心腸嗎?爹孃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要如此狠心地拒絕他們?”
盧梅花也趕緊跟上,擠出幾滴眼淚:“是啊,大伯,您真的要為了這點小事,背上一輩子不仁不義不孝的名聲嗎?”
孟老太抹著眼淚道:“大山啊,娘都給你道歉了,你還不肯原諒娘嗎?”
孟老頭嘆著氣道:“大山,爹知道錯了,跟爹回家吧。”
孟二河更是聲淚俱下:“大哥!難道你真的忍心讓爹孃就這麼一直跪下去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就在孟大山心神大亂之際,孟傾雪悄悄捱到他身邊,飛快地將一把小巧的匕首塞進他掌心,同時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孟二河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孟傾雪,看到她的小動作,眼神裡再次閃過怨毒。
這個死丫頭,又在出甚麼鬼主意!
孟大山聽完女兒的話,渾身一震,眼裡露出一絲決絕。
他重重地,對孟傾雪點了點頭。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孟大山“噗通”一聲,也直挺挺地跪在了孟老頭和孟老太的面前。
這一跪,讓孟家四人都是一愣。
成了?
他們以為孟大山這是要服軟了。
可下一刻,孟大山猛地舉起手,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啊!”
有膽小的婦人尖叫起來。
孟老頭和孟老太也嚇懵了,他們以為兒子要屈服,誰能想到他竟然掏出了一把刀子?
這是要做甚麼?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孟大山舉起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自己的頭頂,割下了兩縷長髮。
他將一縷頭髮恭敬地放在孟老太面前的地上,又將另一縷放在孟老頭面前。
“爹!娘!古有割袍斷義,今日,我孟大山便效仿古人,割發代首!”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今日,我將這受之於你們的頭髮還給你們!從今往後,生恩養恩,一刀兩斷!”
“你們這一跪,我孟大山受不起,如今我也跪還給你們,算是還清了!若是你們覺得還不夠……”
“把這條命也還給你們可否?若是要,今日我孟大山就在這兒,當著全村鄉親的面,一併還了!”
此言一出,全場駭然!
“割發了!這是割發還恩啊!這是要徹底斷絕關係了!”
“唉,以前只聽說書先生講過,沒想到今天親眼見到了。這得是被逼到甚麼份上,才能做出這種事啊!”
“逼得兒子割發斷親,這老孟家真是造孽啊!把一個老實人逼到了絕路!”
“我支援大山!做得對!這麼一來,誰也別想再說他半個‘不孝’的字!”
孟傾雪看向里正孟浩然,目光中帶著懇求。
孟浩然立刻會意,他上前一步,大聲道:“好!割發還恩,天地可鑑!孟大山,你已仁至義盡!孟老哥,孟嫂子,我再警告你們一次,你們若是再逼迫他,那就是要逼死自己的親兒子!到時候,就不是家務事,而是人命官司了!”
“難道你們想耽擱孟文才的前程?”
孟老頭和孟老太徹底傻眼了。
孟老太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嘴巴張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孟老頭臉色鐵青,頹然地坐在地上。
盧梅花也嚇得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孟二河滿臉都是無法相信的神情,死死地盯著孟傾雪。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陽謀,竟然就這麼被這個小丫頭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孟傾雪大聲道:“諸位叔伯嬸孃都看到了!我爹爹已被逼到割發明志!若還有人覺得我們一家不孝,那請問,是不是真的要逼出人命來,才肯罷休?”
她轉向里正,深深一躬:“里正爺爺,請您為我們做主,送客吧!此後,若再有人敢拿孝道說事,上門糾纏我父,我孟傾雪第一個不答應,咱們衙門裡見!”
孟浩然重重點頭,轉身對著孟老頭一家,厲聲喝道:“還不快走!真要等老夫叫衙役過來把你們叉出去嗎?滾回你們的老宅去!我把話放在這裡,再敢來大山家尋釁滋事,我便發動全村,將你們共逐之!”
孟老太還想掙扎著說甚麼。
孟老頭卻嘆了一口氣,拉住她:“走吧,甚麼也別說了!”
孟二河一臉不甘:“爹!難道咱們就這麼走了嗎?”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孟老頭氣得咬牙切齒,一個巴掌狠狠甩在孟二河臉上:“還不是你這個逆子!出的這個餿主意!現在好了,我和大山最後一點父子情分,也讓你給徹底斷送了!”
他撐著地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吼道:“走!回家!還嫌不夠丟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