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山一邊添著柴火,一邊忍不住感慨。
“想當年我也跟著村裡人去趕過海,折騰大半天,除了在礁石上撬些海蠣子,挖點蛤蜊,就再沒別的收穫了。哪像今天,這麼多稀罕玩意兒。”
一旁收拾大雁魚的趙桂蘭,聞言也跟著感嘆:“還是咱們雪兒有能耐,這麼多海鮮,我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孟傾雪正在清洗海螺,聞言呵呵一笑,隨口道:“可能是我運氣好吧。”
話音剛落,孟清瑤就從外面跑了回來。
“瑤兒,回來了。”趙桂蘭抬頭看她。
“娘,東西里正爺爺收下了,一個勁兒地讓我回來謝謝你和爹呢。”
趙桂蘭點了點頭:“好,你也歇會兒吧,跟著忙了一天,等會兒就吃飯了。”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一挑,孟清誠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儒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青色的衣衫,襯得他小臉白淨,身板筆挺,竟真有幾分小書生的模樣。
趙桂蘭眼睛頓時就亮了:“哎喲,我的兒啊,穿上這身衣裳,可真像個讀書人了!”
孟大山從灶膛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灰。
看著兒子一身書生打扮,眼神裡有欣慰,也有一絲後悔。
“以前的我,真是被爹孃蒙了心。這半輩子,都為孟二河一家子忙活!先是省吃儉用供孟二河讀書,後來又供他兒子讀書!卻一直忽略自己的兒子!”
“等爹的腿好了,我就一心一意供我自個兒的兒子讀書!”
孟清誠舉著小拳頭:“爹,你放心,我會發奮圖強,努力讀書,給你爭這口氣!”
“爹以前太傻了。”
孟大山眼眶有些發紅。
“總以為掏心掏肺地對人好,就能換來真心。”
”原來,人心隔肚皮,掏心掏肺也換不來真心。“
孟清誠板著臉道:“爹,我絕不會做二伯那般忘恩負義之人,更不會辜負咱們一家人的期盼。”
“好,咱家的小大人,終於長大了。”孟傾雪笑道。
這時,鍋裡蒸氣騰騰,鮮味已經順著縫隙飄了出來。
趙桂蘭笑道:“我先把魚燉上,一會兒咱們先吃螃蟹。”
趙桂蘭把魚下鍋,先是煎了魚的兩面,隨後,又在鍋裡填了一些水。
把砂鍋蓋上之後,她將蒸好的螃蟹、海螺、皮皮蝦都用一個大盆裝了出來。
紅彤彤的蟹殼,鮮亮的蝦身,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孟清瑤湊上前,皺起了眉:“娘,那個黑乎乎的海參怎麼不見了?”
趙桂蘭也跟著在盆裡找了找,同樣一臉疑惑:“對啊,海參哪兒去了?”
孟傾雪忍著笑,從盆底夾起一個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的黑條:“喏,這就是海參。”
孟清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麼老大一個,怎麼縮成這麼一丁點兒了?”
“海參這東西,一加熱就這樣,除非用冷水慢慢發泡,才能漲回去。不過這麼吃也行,挺勁道的,雖然沒甚麼味兒,但有嚼勁。”孟傾雪解釋道。
趙桂蘭恍然:“還是雪兒懂得多!”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趙桂蘭掰開一個螃蟹,滿滿的蟹黃。
她先挑了一塊給孟清誠,自己嚐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來:“這個螃蟹,也太鮮太嫩了!”
“怪不得蘇夫子愛吃海鮮,這海里的螃蟹,可比河裡的好吃多了!”孟清瑤忍不住讚歎。
孟大山剝著皮皮蝦:“這個皮皮蝦的味道,可真鮮啊!”
孟清誠看著自己嶄新的儒服,有些捨不得,起身道:“我還是把衣服換下來再吃。”
孟傾雪吃了一口蟹腿肉:“還是蘇夫子會享受啊。果然,海鮮比河鮮味道更好!”
……
第二日,天剛亮,孟傾雪就帶著趙桂蘭和孟清瑤來到河邊起魚簍。
孟清誠今日要去書院,便沒讓他跟著來。
三十個魚簍依次提出水面,除了沒有甲魚,其他的收穫和往常差不多,大大小小的鱸魚、鯽魚、草魚和螃蟹裝了滿滿幾桶。
與此同時,河岸邊也熱鬧了起來。
不少村民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起簍子。
眾人的收穫自然比不上孟傾雪家,但比起昨日,也都有了些進步。
人群的另一頭,孟老頭黑著一張臉,帶著孟二河也來了。
孟二河前天下魚簍時,一個石頭都沒放,結果一夜過去,魚簍全被河水衝得不見了蹤影。
孟老頭氣得不行,昨天又逼著孟三海一家連夜編了三十個新簍子,大半夜的才下到河裡。
今天一大早,孟老頭就將還在睡夢中的孟二河從床上拽了起來。
孟二河哪裡願意幹這種粗活,一臉的不情不願,只是見孟老頭真的動了怒,才勉強跟了過來。
父子倆費了半天勁,將三十個魚簍全都起了上來。
結果倒好,除了幾根水草,就只有幾條鯽魚!
孟二河撇了撇嘴,一臉嫌棄:“爹,要不然,咱們別下這破魚簍了?”
孟老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兒子要讀書,你也要讀書,你家清南也要上學堂!咱家哪還有餘錢供著你們這一大家子!”
“不是還有老三一家嗎?”孟二河不以為意。
“老三還是那個老三,可老三媳婦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老三媳婦了!我瞧著,那婆娘已經起了異心,有點控制不住了!”
孟二河哼了一聲:“都是老三管教媳婦不嚴。”
孟老頭被他氣笑了:“你管教媳婦嚴!那你讓你媳婦下地幹活去啊!”
“那不是梅花生了兩個兒子,傷了身子嘛。”
孟二河立刻找好了藉口。
“若不然,梅花肯定也下地幹活。”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爹,老三一家就是死腦筋,除了會出死力氣幹活,還能有甚麼出路!只要我,或者文才,再或者清南,我們三個裡頭隨便出一個有出息的人才,咱們家的日子就能翻天覆地!”
“那你倒是給我出息一個啊!”孟老頭吼道。
“爹,我已經很刻苦了,不是我天賦不夠,實在是命途多舛。”
孟二河擺出一副懷才不遇的姿態。
“只要時機一到,我定能一飛沖天!到時候不但能光耀門楣,還能讓爹和娘好好享福!”
孟老頭聽著兒子的豪言壯語,心裡的火氣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哎!也不知道你這張嘴,究竟甚麼時候能給老孟家爭回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