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傾雪沒理會慘白著臉的孟二河，轉身走向剩下的兩人。
她如法炮製，先舀起一瓢混著黑泥的靈泉水，捏開趙二梆的嘴，乾脆利落地灌了下去。
有了李大彪活過來的先例，這次，眾人的心緒平穩了許多，不再是驚疑不定，而是帶著幾分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孟二河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就連孟老頭，也皺緊了眉頭。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那緊閉著雙眼的趙二梆也猛地顫了顫眼皮，隨即豁然睜開。
“灌！”孟傾雪再次下令。
那送糞汁的漢子早已準備就緒，一聽到指令，動作比方才還要麻利
。他舀起滿滿一瓢，大步上前，對著趙二梆的嘴就堵了上去。
“唔……嘔！”
趙二梆眼睛睜的大大。
他渾身一個激靈，一下子跳起，推開旁人，連滾帶爬地衝到李大彪旁邊，扶著同一棵大樹的另一側，吐得昏天黑地。。
那畫面，實在是不忍直視。
村民們紛紛皺眉，面色古怪，這畫面太美……不敢看。
最後，只剩下劉二蛋還躺在地上。
孟傾雪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旁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劉王氏。
“嬸子，到你兒子了。”
她聲音平淡。
“不過，方才你猶豫了片刻，耽誤了救治的最佳時機，蛇毒入腑更深了些。一會兒，解毒水得灌兩瓢。”
“啥？”劉王氏一懵，“為啥我兒子要兩瓢？”
孟傾雪一副認真的樣子，解釋道：“毒深一分，藥就得加一分。兩瓢水，才能把已經擴散的毒素重新聚攏到胃裡。當然，催吐的東西，也得加倍。”
孟傾雪隨後看向舀糞水的憨厚漢子：“叔，劉二蛋的糞汁，得加倍！”
“好了！再來幾倍也沒毛病！”
劉王氏看看遠處吐得只剩半條命的兩個人，再看看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兒子，牙一咬，心一橫：“兩瓢就兩瓢！只要能救命，別說兩瓢，三瓢也灌！”
“好。”
孟傾雪也不廢話，舀起兩瓢水，悉數灌進了劉二蛋的嘴裡。
這一次，劉二蛋甦醒的時間比前兩個稍長了些，但最終還是睜開了眼睛。
那灌糞汁的漢子嘿嘿一笑。
他毫不猶豫，舀起一瓢，灌下。然後，看也不看，反手又舀起一瓢，精準地再次灌了下去。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呃……哇……”
劉二蛋的反應比前兩人加起來還要劇烈，他猛地竄起來，一邊跑一邊吐，場面一度失控。
劉王氏看著狼狽不堪但卻活蹦亂跳的兒子，激動得熱淚盈眶，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活了！我兒子真的活了！謝謝傾雪丫頭，謝謝你！”
那送糞汁的漢子放下葫蘆瓢，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一臉滿足地感嘆：“想不到，這灌糞救人的差事，竟如此讓人心曠神怡。”
孟傾雪朝他笑了笑：“叔，今天救人，咱們各佔一半功勞。”
那漢子一聽，更是挺直了腰桿，覺得自己形象都高大了幾分：“呵呵，以後有這種活計，還找我！救人的快樂，你們想象不到！”
眾人捏著鼻子。
這哪裡是救人的快樂想象不到，這分明是灌粉的快樂，讓人想象不到！
周遭的村民們此刻再看孟傾雪，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想不到，孟大山家的閨女，本事這麼大！”
“可不是嘛！聽說是從大戶人家回來的，見識果然不一般！”
“呵呵，這下有好戲看了。孟二河不是要自扇十個嘴巴，再磕十個響頭嗎？我可等著呢！”
議論聲中，里正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行了，等那三個小子吐得差不多了，就趕緊帶過來問話！”
吐得虛脫無力、臉色慘白的李大彪、趙二梆和劉二蛋才被幾個村民架了回來。
三人渾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人人掩鼻。
里正皺著眉，強忍著那股味兒，怒喝道：“你們三個混賬東西！還不快謝謝傾雪丫頭！是她救了你們的命！”
三人的目光復雜地投向孟傾雪，那眼神裡，感激沒多少，恨意和屈辱倒是十分濃重。
里正見他們磨磨蹭蹭，又是一聲吼：“怎麼？不願意？要不是傾雪丫頭，你們現在就是三具等著埋的屍體！她用的方子是噁心了點，可確確實實把你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孟老三也上前一步，捋著鬍鬚，一臉嚴肅：“我們老孟家，是你們的救命恩人！”
三人終究是不情不願地朝著孟傾雪拱了拱手，算是謝過。
孟傾雪壓根沒指望這幾個無賴能改過自新，她有的是法子慢慢炮製他們，不急於一時。
里正臉色一沉，進入正題：“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院門前的毒蛇，是不是你們故意放的，想謀害孟大山一家？”
這罪名要是認了，就得被抓進縣城大牢，少不了一頓板子伺候。
劉二蛋眼珠子一轉，搶先開口，只是剛說話就忍不住乾嘔了一下：“里正……噦……誤會，我們三個是路過的。”
李大彪趕緊附和：“對……噦……我們是路過的！”
趙二梆也跟著補充：“我們……我們是上山抓蛇的！抓了十幾條，都值錢的貨，本打算明天拿去鎮上賣個七八兩銀子。”
劉二蛋接上話茬：“走到這裡，誰知道袋子破了個洞，跑出來一條。我們想抓蛇，蛇鑽進了孟大山家的院子。我們一急，沒留神，不但撞壞了門，蛇也全跑了，還……還把自己給咬了。”
里正沉著臉：“當真如此？”
“千真萬確！”劉二蛋拍著胸脯保證。
“我李大彪，從來不撒謊！”
“我趙二梆，一個唾沫一個釘！”
他話音剛落，有人忍不住嗤笑。
這三個人在村裡是甚麼德行，誰不清楚？
謊話連篇，鬼都不信，還一口唾沫一個釘……
里正眉頭緊鎖，也覺得這說辭太過巧合，便轉向孟傾雪：“傾雪，你怎麼看？”
孟傾雪眼波一轉，竟笑了笑：“里正，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那就是誤會一場吧。”
這話一出，別說村民，就連劉二蛋三人自己，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他們已經做好了被孟家追究到底的準備，沒想到她竟會輕輕放過。
孟傾雪悠悠說道：“不過，我還是得勸你們一句，往後少玩蛇。這東西邪性，下次再被咬了，可就不是一兩瓢能解決的事了。”
一聽到“瓢”，三人的臉瞬間又白了幾分，胃裡翻江倒海，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目光閃爍不定。
里正見孟傾雪不追究，便順水推舟，冷著臉對三人道：“既然傾雪丫頭大度，說是一場誤會，那今天這事就不報官了！但你們給我聽好，往後再敢對孟大山一家圖謀不軌，我孟家莊上下，絕不輕饒！”
“不敢了，不敢了。”三人忙不迭地訕笑著應承。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孟老頭，這時才低聲道：“既然是誤會，那都散了吧，散了吧。”
里正冷笑一聲，看都沒看他，而是看向孟二河。
孟傾雪也轉過頭，彎唇笑道：“大家先別急著走啊，救人的事完了，算賬的事才剛開始。”
她揚聲道：“認賭服輸，天經地義。怎麼，孟二河，你想當著全村人的面，耍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