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傾雪是被一陣壓抑的哭聲吵醒的。
天還沒有亮,外面隱約一陣哭聲傳來。
她睜開眼,發現身邊的趙桂蘭還在睡,可是孟清瑤卻不見了!
那哭聲是從屋外傳來的,很小聲,斷斷續續,像是在極力忍耐著甚麼。
孟傾雪心裡一動,悄悄地爬了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茅草屋。
天剛矇矇亮,河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一眼就看到了河邊那個瘦小的身影。
是孟清瑤。
她正蹲在河邊的幾塊大石頭後面,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得十分傷心。
孟傾雪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這丫頭,大清早的跑這兒哭甚麼?】
【昨天看著就心事重重的,今天又這樣,肯定有事。】
她走到孟清瑤身後,放輕了聲音問道:“二妹,你怎麼了?”
孟清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孟傾雪,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她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站起身,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甚麼……大姐,我……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她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根本騙不了人。
“透氣需要哭成這樣?”
孟傾雪的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不容置疑。
“到底出甚麼事了?跟大姐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瞞著爹孃?”
孟清瑤被她看得心虛,眼神躲閃,一個勁兒地搖頭:“真的沒事……大姐,你別問了……”
“你不說,我就告訴爹孃。”孟傾雪一字一句道。
這一招果然管用。
孟清瑤一聽要去問爹孃,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她連忙伸手拉住孟傾雪的衣角,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別!大姐,你別去!我……我說……”
孟傾雪停下腳步,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孟清瑤絞著衣角,低著頭,猶豫了很久,低聲道:
“前幾天……爹被野豬撞了,咳血不止……請了城裡的大夫來看……大夫說……說爹傷了肺腑,要是不治,就……就活不了幾天了……”
“大夫說,要治好爹,至少要一百兩銀子……”
“家裡……家裡哪有那麼多錢……祖父祖母……他們把我們趕了出來……一分錢都不給……”
“我……我沒辦法……我不想爹死……”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我就去找了李家村的李員外……”
“李員外?”孟傾雪心裡咯噔一下。
“嗯……”
孟清瑤的聲音更低了,“李員外……他今年快五十了……他家裡很有錢……他說……他說只要我……只要我答應給他做小妾……他就願意出一百兩銀子,給爹治病……”
“甚麼?”孟傾雪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一把抓住孟清瑤的肩膀:“你答應了?!”
【給五十歲的老頭子!做小妾?】
【這傻丫頭,為了救爹,就把自己給賣了?】
孟清瑤被她嚇得渾身一抖,哭著點了點頭:“我……我答應了……李員外說……說今天……今天就會抬著轎子來接我……順便……把一百兩彩禮送過來……”
“你糊塗啊!”
孟傾雪氣得想打人,但看到孟清瑤那張掛滿淚痕、充滿恐懼和絕望的小臉,心又軟了下來。
她知道,這丫頭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一個十三歲的少女,能有甚麼辦法?
“這事,爹孃知道嗎?”
孟清瑤拼命搖頭:“不知道,我不敢跟他們說……我怕他們知道了會難過……”
“你這傻孩子!”
孟傾雪又氣又心疼。
“這種事你怎麼能一個人扛著?你才多大?給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做小妾,你這輩子就毀了!”
“可是……可是不這樣,爹就會死啊……”
孟清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想爹死……嗚嗚嗚……”
“爹不會死!”孟傾雪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看著孟清瑤,一字一句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這裡有錢,足夠給爹治病了。”
孟清瑤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相信:“大姐……你……你說甚麼?你有錢?”
“對,我有。”
孟傾雪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在孟清瑤面前晃了晃。
“你看,這裡差不多一百兩。”
“我離開柳家的時候,帶過來的私房錢。”
孟清瑤徹底呆住了。
“大姐……這……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所以,我絕不會讓你去給甚麼老頭子做小妾!”
“大姐……”孟清瑤“哇”的一聲,撲到孟傾雪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次,不是傷心和絕望的哭,而是委屈和慶幸的哭。
孟傾雪抱著她瘦弱的身體,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總算是把這傻丫頭給勸住了。】
姐妹倆在河邊說開之後,孟清瑤的情緒總算穩定了下來。
孟傾雪拉著她回了茅草屋,趙桂蘭和孟清誠已經醒了,正在給孟大山喂水。
孟大山看起來也比昨晚精神了許多!
“你們倆怎麼一起回來了?清瑤,你眼睛怎麼這麼紅?”
趙桂蘭看著兩個女兒一起出現,有些疑惑。
孟清瑤下意識地想躲到孟傾雪身後,孟傾雪卻一把拉住她,直接開門見山。
“娘,爹的醫藥費,有著落了。”
她說著,就把錢袋子拿了出來,遞到趙桂蘭面前。
“這是……銀子?”
趙桂蘭和孟清誠都湊了過來,眼睛都直了。
“傾雪,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趙桂蘭的聲音都在發抖。
孟傾雪把早就想好的說辭又說了一遍:“這是我離開柳家的時候,我隨身攜帶的私房錢。只是我對銀子沒甚麼概念,睡覺的時候,才想起了!”
“這!足足有上百兩!”趙桂蘭一臉驚喜。
孟傾雪點頭:“嗯,雖然不多,但給爹看病應該是夠了。娘,你趕緊拿著錢,去鎮上把上次那個大夫請來吧,爹的病不能再拖了。”
趙桂蘭捧著錢袋子,手都在抖,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夠了……夠了……太好了……你爹有救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拉著孟傾雪的手,都不知說甚麼好!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就是這兒!孟清瑤的家,就在這!”一個尖銳的男人聲音響起。
“李員外,你能看上這個賤丫頭,是她家的福氣!”
“孟清瑤給你做妾,真是便宜她了!”
孟清瑤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渾身瑟瑟發抖,躲在孟傾雪身後,顫聲道:“是……是李員外……他來了……”
孟傾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說曹操曹操到,來得還挺快。”
她拍了拍孟清瑤的手,低聲說:“別怕,有大姐在。”
話音剛落,那扇破木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一個穿著錦緞員外服、挺著個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帶著七八個家丁,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外!
為首的男人,大概五十歲上下,面色發白,眼下烏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模樣。
他一雙小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孟清瑤身上,臉上立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小美人兒,我來接你了。怎麼,見到我,還不快過來?”
這個男子,就是李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