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書籍,那我就不打擾了!”
高育良說完,笑著起身,準備離開。
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與沙瑞金斗爭的準備。
不曾想對方竟然直接點頭同意了!
這讓高育良有些意外。
畢竟這份名單一旦透過,那麼自己將徹底佔據主動。
各個部門的關鍵位置,坐著的人都屬於漢大幫。
你沙瑞金光桿司令一個,拿甚麼和我鬥?
接下來就等著被架空,成為漢東吉祥物,看我高育良如何表演吧!
“好,我就不送了!”
沙瑞金笑著說道。
他自然是看出了高育良眼中的得意。
對方此時可以說是意氣風發!
是個,臨近退休的年紀成功再進一步!
成為真正的封疆大吏!
這自然值得高興!
對高育良來說,能走到眼下這一步,已經算是達成了人生目標!
但是,對沙瑞金來說,這卻只是起步!
漢東終究太小了!
只是自己的試驗場而已!
沙瑞金的眼光,從一開始,就不在京珠,不在漢東!
而是在京城!
花費五年,甚至十年的時間,讓漢東經濟再上一個臺階。
然後進京!
那才是自己大展身手的舞臺!
沙瑞金給自己的規劃便是如此!
只是,現在想要實現這個恢弘的藍圖,卻是遇到了一點困難!
他沒有想到的是,半路竟然殺出了一個祁同偉!
如果說之前的打壓,是因為看不慣對方。
想要樹立自己的權威。
想要搞一言堂!
那麼昨天,在接到妻子葉秀金的電話之後,沙瑞金不得不將祁同偉當成心腹大患!
對方現在還只是廳長。
對自己構不成甚麼威脅。
但是此次進京回來,肯定會被提為副省帳!
更重要的是,祁同偉會成為陳家的女婿!
這是沙瑞金感覺最受威脅的一點!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自己身為葉家女婿,既然來了漢東,那這裡就應該是自己的舞臺!
祁同偉又算甚麼?
之前,只是一個廳長,沙瑞金雖然看不順眼,但是也沒有感覺到威脅。
但是對方一旦成為陳家女婿,那就不一樣了!
論身份背景,祁同偉將會和自己平起平坐!
自己從政一來,最大的優勢就被抵消!
可以預見的是,接下來的漢東,將徹底被高育良和祁同偉這對師徒把控!
自己將淪為邊緣人物!
沙瑞金越想越不甘心。
越想越憤怒。
他不由得想到之前趙立春的電話。
難道上面的人,真的打算讓自己成為祁同偉的墊腳石?
沙瑞金眉頭緊皺。
可惜,對於這個問題,他不敢向老丈人詢問。
畢竟在時機成熟之前,這個問題屬於誰問誰死!
上面的人自有決斷。
即使是他這個封疆大吏,也有不能觸及的領域!
只是,該怎麼辦?
難道要坐以待斃?
眼睜睜看著祁同偉平步青雲,聯合高育良把自己架空?
難道真的甘心當一個吉祥物?
沙瑞金坐著椅子上,眉頭微蹙,拿著手機看了半天。
隨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趙立春!
很快,電話接通了。
“沙書籍,你竟然主動給我打電話,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趙立春調侃道。
沙瑞金冷哼了一聲,淡淡的說道:
“上次你提的事,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怎麼,你想好了!”
“嗯!”
沙瑞金點點頭。
被祁同偉架空?
被對方騎在頭上?
不!
那樣的人生,還不如不要!
所以,他決定賭一把!
賭贏了進京飛黃騰達!
賭輸了,大不了坐牢!
“事情做的麻利點,別讓人抓著把柄!”
沙瑞金叮囑道。
“放心,他們是專業的!”
趙立春笑著說道。
有沙瑞金配合,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
祁同偉身為廳長,最近主抓掃黑除惡行動。
那麼,在犯罪分子的打擊報復中因公殉職,不很正常?
誰都查不出毛病來!
“你打算具體怎麼做?”
沙瑞金忍不住問道。
“沙書籍,不想讓人抓住把柄的話,那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趙立春提醒道。
隨後又補充一句。
“放心,關鍵時候,我自然會聯絡你!”
說完,電話結束通話。
沙瑞金長舒了一口氣。
暗殺一位省廳長!
這罪名沒人擔得起!
趙立春能成功嗎?
沙瑞金心中沒底。
隨後,他瞥了一樣旁邊的資料。
是侯亮平的撤職申請。
這麼多天過去了,還一直在他這裡被壓著。
沙瑞金猶豫了一下,叫來秘書,詢問侯亮平現在的情況。
“他前兩天已經出院,現在在家靜養!”
“嗯,下班之後,我去看看他!”
沙瑞金隨口說道。
秘書聞言一愣。
明顯有些意外。
畢竟侯亮平是戴罪之身。
而沙瑞金身份又那麼特殊。
去看望侯亮平?
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當然,這些話,身為秘書,自然是不能亂講。
而沙瑞金也沒有解釋。
他之所以決定去看望侯亮平,是想知道其是否還有利用價值。
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了,那麼還會害怕甚麼呢?
如果知道祁同偉即將再進一步,甚至前途無量之後,侯亮平會不會做一些極端的事?
沙瑞金若有所思。
自己該怎麼推對方一把呢?
時間轉瞬即逝。
下班之後,沙瑞金乘專車來到家屬院。
對於他的到來,侯亮平是十分的意外和震驚!
“沙、沙書籍?”
侯亮平呆呆的從沙發上站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沙瑞金神色平靜的上前,彷彿慰問普通群眾一樣,對侯亮平噓寒問暖。
這讓後者十分的不適應。
自己不是馬上就要被撤職雙開,然後坐牢嗎?
這是要鬧哪樣?
“哎,說起來,這事也怪我!”
沙瑞金說著嘆了口氣。
“若不是我把你調到漢東省,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我原本還打算過幾年讓你當省廳長,哎,不曾想?”
“沙書籍?”
侯亮平有些不知所措。
他搞不明白。
在這些老官油子面前,自己還是太嫩了!
這時,沙瑞金再次開口道:
“其實,你的事,也算不上甚麼大事嘛,你雖然給塔寨打了電話,但是不一定就是通風報信嘛,塔寨的人多狡猾,說不定是在亂咬人!”
嗯?
聽到這話,侯亮平是真的驚了!
沙瑞金是在為自己開脫?
自己沒聽錯吧!
對於自己的情況,其實侯亮平也清楚。
如果上面想要輕拿輕放,那自然是沒問題。
比如沙瑞金,洩密那麼大的罪過,也不過就是記過處分。
和罰酒三杯有甚麼區別?
如果上面真的要從重處罰,那麼再小的問題也會被上綱上線!
可是,自己得罪的是人,是祁同偉。
對方會那麼容易放過自己?
想到之前對方訓斥自己的態度,侯亮平壓根就不抱甚麼期望。
他甚至覺得,鍾家不出面撈自己,肯定也是祁同偉的緣故!
想到這裡,他心中對祁同偉的恨意,變得更加劇烈起來。
沙瑞金見狀,再次嘆氣道:
“其實,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嘛,你還年輕,這次雖然犯了錯誤,但畢竟是第一次,而且也沒有釀成甚麼不可挽回的後果嘛!”
聽到這話,侯亮平眼前一亮。
忍不住道:
“沙書籍,你的意思是?”
“我是這個意思,只是,你也知道,我一個人說了也不算,高省帳和祁廳長?”
沙瑞金欲言又止。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雖然願意高抬貴手,放你侯亮平一馬。
但是高育良,尤其是祁同偉,他們兩個不同意啊!
“你應該也聽說了,祁廳長馬上就是祁副省帳了!以後,漢東,我說話就不不重要了!”
沙瑞金一臉無奈的說道。
侯亮平則是笑了起來。
祁同偉只比自己大了幾歲。
現在都要當副省帳了?
這公平嗎?
這合理嗎?
侯亮平突然理解有些人為甚麼仇富了!
他現在也是對祁同偉羨慕嫉妒恨!
於是忍不住諷刺道:
“他祁同偉有甚麼本事?不過是吃軟飯罷了!”
嗯?
沙瑞金聞言立即蹙眉。
怎麼感覺自己也被罵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侯亮平見沙瑞金臉色有變,立即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言。
但是話都已經說出去了,再想找補也只會越描越黑!
沙瑞金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立即嘆口氣說道:
“如果,祁同偉沒來漢東就好了!”
“是啊!”
侯亮平也點點頭,附和道。
如果是其他人飛黃騰達,他心中可能還不那麼難受。
但是祁同偉就不一樣了。
出身比他還要差,現在卻比他混的好那麼多!
他心中自然不平衡!
而且,自己在鍾家過的那是甚麼日子?
再看看祁同偉?
侯亮平心中更加不忿。
“祁同偉過兩天要去京城述職了!”
沙瑞金透漏道。
“他這次在掃黑行動中立了大功,進京之後肯定會得到賞識!”
侯亮平越聽心中越難受。
與自己被撤職相比,對方步步高昇更加讓他無法接受!
沙瑞金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有意無意的說道:
“不過,祁同偉打掉了那麼多黑惡勢力,有沒有漏網之魚,誰也不知道,我有點擔心,他會被打擊報復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嗯?
侯亮平聞言一愣。
祁同偉被黑惡分子打擊報復?
是想說其可能會出意外嗎?
“沙書籍,你的意思是?”
“哦,沒甚麼,只是略微擔心而已!”
沙瑞金笑了笑。
看著侯亮平補充道:
“你是漢東人,應該也知道當年梁書籍被槍擊的事情,到現在都沒搞清楚是甚麼情況,所以啊,我忍不住會多想,那個兇手是不是還活著,還會不會再次犯案!”
聽到這話,侯亮平眉頭緊皺。
他總覺得沙瑞金意有所指。
是想說祁同偉接下來會出事?
還是在暗示自己,對祁同偉下手?
侯亮平沉默不言。
自己有沒有想過除掉祁同偉?
如果說沒有,那自然是騙人。
尤其是被立案調查的這段日子。
可以說,侯亮平時時刻刻在盼著祁同偉出事。
前不久過山峰挾持人質,他一直在等訊息。
想要聽到祁同偉為了救人,因公殉職的訊息!
可惜,最後他還是失望了。
新聞中說過山峰是專業殺手!
身上揹著幾條人命!
結果就這?
過山峰在有蔣天相助的情況下,竟然解決不了祁同偉?
這還算甚麼殺手。
簡直是廢物!
而連過山峰這樣的專業殺手,都解決不了祁同偉,那麼自己行嗎?
侯亮平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是自己要除掉祁同偉,該怎麼做?
下毒?
還是開車撞?
或者說想辦法搞到一把槍?
可惜。
現在自己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也只能幻想一下,甚麼實際行為都做不了!
沙瑞金再怎麼暗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於是道:
“沙書籍,我?”
而沙瑞金則抬起一隻手,阻止侯亮平繼續說下去。
開口道:
“放心,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
雖然沒有明說。
但是侯亮平好像明白沙瑞金的意思了。
這是要盡力把自己報下來嗎?
只是,祁同偉會同意嗎?
還是說,把自己報下來的條件,就是要自己除掉祁同偉?
侯亮平看著沙瑞金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明白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自己之前那麼得罪對方,現在對方卻依舊要撈自己,原因再明顯不過。
“謝謝沙書籍!”
侯亮平低著頭說道。
如果能除掉祁同偉,那麼就算被槍斃又算得了甚麼?
單輸不如雙輸!
自己反正已經糟糕到不能更糟了,那不如破罐破摔!
祁同偉不是要升副省嗎?
呵,下輩子吧!
沙瑞金看著侯亮平堅毅的眼神,知道對方已經有了覺悟,笑了笑,說道: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那我就等您的訊息!”
侯亮平起身相送。
門口紀委的同志,也和沙瑞金打了一個招呼。
按理說,即使是沙瑞金前來問話,他們也應該在一旁監聽。
但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誰還敢真的懷疑沙瑞金有不良企圖?
就像沙瑞金所說,誰敢監督他?
除非是不想要烏紗帽!
沒有烏紗帽,監督更是無從談起!
……
別墅裡。
祁同偉接到了高育良的電話。
得知了白天干部變動的事情。
他有些詫異,問道:
“沙瑞金一點意見也沒有?”
“沒有,我也很驚訝,他只是看了幾眼,便表示一切有我做主!”
“好吧,或許,他會在其他方面提出要求!”
在祁同偉看來,沙瑞金肯定不會甘心被架空。
在人事變動方面讓步,那麼肯定會在其他方面提要求。
一退一進,利益互換,才叫鬥爭!
對此,高育良也表示贊同。
說道:
“只是,不知道他會怎麼出牌?”
“靜觀其變吧,尤其是在我進京開會這幾天,老師你要多加留意沙瑞金的舉動!”
“好!”
高育良掛電話之前,提醒祁同偉也要多加小心提防。
以免沙瑞金狗急跳牆!
“呵,我巴不得他犯錯呢!”
祁同偉笑了笑。
不怕對方出招,就怕對方不出招!
如果沙瑞金就這樣退縮,老老實實的當自己的書籍,不再搞事情。
那麼他要找茬拿捏對方,還真有些無從下手!
而如果沙瑞金真的狗急跳牆,敢對自己省廳長採取見不得光的手段,那祁同偉倒省了不少事!
或許,自己可以給對方製造一些機會?
按照規矩,他這個位置的人進京,一般是坐專車,或者乘高鐵飛機。
而相比安檢嚴格的高鐵飛機,顯然坐車更容易被人針對!
“可別讓我失望啊!”
祁同偉給秘書打了一個電話,確定乘坐專車進京。
他倒要來一次釣魚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