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去省公安廳坐鎮?
高育良愣了一下。
他意識到,沙瑞金這是連那位代理廳長都不信任啊!
而事實上,不論是政法口,還是其他各市高層,大多都與趙立春有著各種利益糾葛。
如果漢東出了甚麼事,那第一想法,便是這裡面是不是有趙家的影子。
不過,趙立春已經自身難保了。
看漢東這情形,就算明天就落馬,他高育良一點也不奇怪。
想到這裡,他很慶幸自己當初選擇相信祁同偉。
及時和趙家切割!
高育良猶豫了一下,開口建議道:
“沙書籍,您看要不然一方面向京城遞交申請,一方面讓祁同偉同志回到工作崗位?”
這樣做肯定有些違規。
若是以前,高育良也不敢提。
但是此時不同往日。
而沙瑞金聞言,沉吟了一下,說道:
“還是一步步來吧,先把通告撤掉,向京城遞交申請,待批准之後,再讓祁同偉同志回來!”
雖然還是拒絕了,但是語氣明顯緩和很多。
紀委田國富和李達康對視一樣,神情都有些複雜。
京城的檔案,只有他們內部才能看到。
而通告則是整個漢東,甚至全國人民都可以看到。
撤回通告意味著甚麼?
這是在打整個漢東省委的臉啊!
可偏偏這動手的人還是沙瑞金自己!
通告一旦撤回,老百姓們會怎麼看?
你們漢東是把百姓當猴耍嗎?
官方的公信力還要不要了?
下一次的通告,還值得相信嗎?
可是,沙瑞金也沒有辦法。
原本想趁機把祁同偉這事辦成鐵案,可是最後才知道,連自己的老岳父都不支援!
現在屈老明擺著在為祁同偉站臺,他沙瑞金能怎麼辦?
而且,自己把這事鬧的那麼大,甚至召開省委大會倒逼京城組織部做決定,還不一定會被怎麼處理呢!
雖然看屈老的意思,應該不會把自己怎麼辦,但是沙瑞金心中還是覺得窩囊。
“好了,事情緊急,我們要和時間賽跑,有甚麼事及時電話聯絡,各位,拜託了!”
沙瑞金安排好了任務,立即結束了這一次的臨時緊急會議。
至於他自己,自然是要坐鎮省委大院,統籌全域性。
而在離開辦公室以後,李達康在上車前,瞥了高育良一眼。
不出意外的話,高育良肯定能往前挪一下位置吧!
在劉省長退休之後,便會成為漢東二把手。
沙高配!
李達康雖然心中很是不爽,卻也無可奈何。
誰讓人家高育良有祁同偉這樣一個優秀的學生呢?
……
在網民都在關注漢東迎賓館事情的真相時,所有漢東官方媒體都偷偷的將一條置頂通報給刪除了。
嗯?
有人發現之後,大為吃驚。
之前修改通報就已經是史無前例了。
而現在,竟然把發出來的通報又給刪除了!
這是甚麼情況?
這麼兒戲的嗎?
“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看來這位祁廳長的背景很大啊!官方這是在打自己的臉啊!”
“這麼說,那位祁廳長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不知道,但是靠山肯定很大!”
……
所有人都再次感受到漢東的水很深!
對祁同偉也是更加的敬畏!
通報都發出來了,都能再刪除,那其背景得有多大?
光明區分局。
所有人也都在議論。
畢竟同屬公安系統。
雖然說誰當省公安廳長,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但是多瞭解一點總是好事。
萬一哪天走運了呢?
局長辦公室內,侯亮平看著手機上的討論,臉色比吃了蒼蠅都難看。
撤職通報竟然又刪除了?
這意味著甚麼?
祁同偉要重新回到省廳當廳長了?
沙瑞金堂堂漢東一把手,竟然在這次鬥爭中落敗了?
怎麼可能!
侯亮平有些不願意相信。
心中有些恐慌!
如果沙瑞金真的鬥不過祁同偉,那對方的承諾怎麼辦?
自己不惜得罪鍾家,也要從京城調到漢東,看中的不就是將來可以升任廳長,甚至進入常委嗎?
那現在這算甚麼?
侯亮平越想越氣。
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如果,自己現在滑跪,求妻子鍾小艾原諒自己,還有機會嗎?
還能重新調回京城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因為自從自己來到漢東,妻子鍾小艾就從來沒有接過自己一個電話。
發訊息也是不回。
與離婚了沒甚麼兩樣!
該怎麼辦?
如果沙瑞金真的靠不住,那自己豈不是要在這局長的位置上幹一輩子?
侯亮平覺得,只要祁同偉還在漢東,自己就別想升上去!
這就是站錯隊的代價嗎?
沙瑞金啊沙瑞金,看起來胸有成竹,勝券在握,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侯亮平在心中將沙瑞金罵的是狗血噴頭。
可是,再罵也改變不了現實!
整整一下午,侯亮平都失魂落魄的坐在辦公室裡。
甚麼也不想幹。
彷彿被掏空。
整個人陷入到了一種絕望空虛之中。
臨近下班時,侯亮平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訊息。
是兒子的班主任發來的。
說在期末考試結束之後,要開一次家長會!
兒子!
侯亮平眼前一亮,頓時來了精神。
對啊!
他差點把兒子給忘了!
鍾家就算再絕情,不認自己這個女婿,但是總不能不認孫子吧!
侯亮平如果覺得讓兒子哭鬧一番,吵著要和自己這個老爸團聚,那妻子鍾小艾就只能將自己再調回京城!
雖然利用兒子這種手段有些不好看,被人知道會被笑話,但是有用不就行了?
被人瞧不起又怎麼樣?
調回京城,就算不能再當處長,也總比孤身一人在這漢東當一個分割槽局長要強!
而且,有兒子做橋樑,侯亮平覺得時日一長,妻子鍾小艾肯定會原諒自己。
提到兒子,他立即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陳海的兒子。
那小傢伙之前闖禍,帶著幾個人將同學打進了醫院。
這事,還是他出面擺平的!
算起來,陳岩石還欠自己一份人情!
侯亮平覺得有必要讓陳老爺子在沙瑞金面前說說話。
沙瑞金身為漢東一把手,葉家的女婿,就算搞不定祁同偉,那把自己再調回京城,重新當處長應該沒問題吧?
堂堂封疆大吏,總不能連這點事也辦不到吧!
侯亮平想到這裡,終於露出了笑容。
天無絕人之路!
自己這可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想當官,想往上爬,沒有人脈怎麼行?
說幹就幹,侯亮平立即拿起電話,聯絡了陳岩石。
表示妻子因為自己調來漢東的事,要鬧著和自己離婚。
雖然說家醜不可外揚。
但是他現在能求助的人,也只有陳老爺子了。
希望對方能幫忙和沙瑞金說說,再把自己重新調回京城。
“好吧!我試試!”
電話裡的陳岩石嘆了口氣,答應了下來。
心中卻是十分不情願。
你侯亮平才調來漢東幾天啊?
這就又改主意,要調回京城?
你當組織規章制度是兒戲啊!
可是,對方前不久才幫自己擺平了孫子闖的禍事。
不答應好像也說不過去!
陳岩石很無奈。
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動用和沙瑞金的情分。
畢竟他還指望著對方能拉自己兒子一把。
情分是越用越少!
自己現在老了,幫不到沙瑞金甚麼!
只有求對方幫忙的份兒!
陳岩石懷著這樣的複雜心情,給沙瑞金打去了電話。
辦公室裡。
沙瑞金已經吩咐秘書將恢復祁同偉省公安廳長一職的申請書擬好,先給京城組織部的負責人發了電子版。
心情正十分糟糕呢,電話就響了。
“喂,小金子!”
一聽是陳岩石的聲音,沙瑞金立即露出了笑容。
寒暄了幾句之後,陳岩石也不再囉嗦,開始進入正題。
“甚麼?侯亮平想要再調回京城?”
沙瑞金聞言,冷笑了一下。
心中明白,那侯亮平肯定是看到自己下令撤銷通報,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了。
樹倒猢猻散!
祁同偉還沒恢復職位呢,你侯亮平就後悔了?
也太急躁了吧!
對我沙瑞金就那麼沒有信心?
人情冷暖!
沙瑞金原本覺得侯亮平可以成為自己手下大將,現在來看,卻覺得對方不過是一跳樑小醜!
太可笑了!
之前為了前途背叛了鍾家,現在見自己搞不定祁同偉,又想背叛自己?
叛徒不會有好下場!
於是開口斥責道:
“胡鬧!他侯亮平當這是過家家嗎?想調來漢東就調來漢東,想調回京城就調回京城?他不懂,您老應該明白啊!怎麼陪著他一起胡鬧!”
電話那頭的陳岩石聞言,老臉也有些掛不住。
自己身為老革命,老幹部,怎麼能為了人情就這樣走後門呢?
這樣做和趙立春有甚麼區別?
可是,如果不替侯亮平說清,對方身為局長,再拿自己孫子說事怎麼辦?
陳岩石在官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可太清楚甚麼叫縣官不如現管了!
自己孫子那頑劣的性格,怕是一時半會難以糾正!
萬一再惹出甚麼禍事來?
陳岩石想到這裡,便決定多說幾句。
“小金子,那侯亮平因為調到漢東的事,和妻子鍾小艾鬧得也很不愉快,鍾家在京城也是大戶,要是能拉他一把就拉他一把,也算讓鍾家欠一個人情!”
這話說的已經很明顯了。
侯亮平雖然不是甚麼東西,但是鍾正國還是有面子的!
如果可以,能讓對方欠一個人情,自然是好事!
沙瑞金雖然納悶陳岩石為甚麼突然替侯亮平說話,但是也沒打算多問。
他現在已經因為迎賓館的事忙的自顧不暇了。
實在沒心情也沒精力再搭理侯亮平。
於是嘆口氣道:
“好吧,我留意一下,如果有機會,我會將他再調回去!”
有沒有機會,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沙瑞金這話明顯是在敷衍。
陳岩石自然也聽出來了。
不過,對方能這樣說,就已經是很給自己面子了!
也就不好再多說甚麼。
陳岩石掛完電話之後,沙瑞金露出了笑容。
上了自己的船,還想再下去?
門都沒有!
拿捏不了祁同偉,還拿捏不了你侯亮平?
另外一邊。
侯亮平掛完陳岩石的電話之後,眉頭微蹙。
沙瑞金是真同意了,還是在敷衍自己?
他覺得是後者!
這些老官油子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外人靠不住,還得指望自己兒子!
侯亮平覺得還是依靠兒子,去說服鍾小艾,然後讓鍾家把自己調回去比較靠譜。
或者說,再去求求祁同偉?
不!
自己丟臉的次數已經夠多了。
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侯亮平覺得,就算是死,也決不能再去求祁同偉!
……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快就到了第三天下午。
這也是京城所給的最後期限!
沙瑞金守在辦公室裡。
之前他接到了兩次田國富和李達康的電話,對方表示已經抵達了中江市。
正在對王政當年接觸的人和事做調查。
如果能找到甚麼可疑的地方,自然是最好。
若是不能,那也得把這口鍋扣在王政頭上。
這便是沙瑞金此時的想法。
必須得給京城一個交代。
這時,電話響了。
不會是京城打來的吧?
沙瑞金有點慌,冷靜下來之後選擇接聽,裡面傳出高育良的聲音。
“沙書籍,肇事司機李勇信二十年前的檔案經過查驗,並沒有發現甚麼問題!”
沒有問題?
沙瑞金有些想不通。
如果這個叫李勇信的司機真的沒有甚麼問題,那這次迎賓館事件不就純粹是一場意外交通事故?
不!
太可疑了!
別說他沙瑞金不相信。
就算報到京城,那邊的人也不會信!
肯定還有沒注意到的地方。
李勇信是肇事司機,幕後主使是王政!
二人之間必然有甚麼聯絡。
“對了,將王政以及王政身邊的人,二十年來的檔案都調出來,與李勇信這二十年的檔案比對一下,裡面肯定有蹊蹺之處!”
王政身為漢東副省長。
二十年來親近的人會有多少?
把這些人的檔案都和肇事司機李勇信進行比對,會是多麼大的工作量?
而且,王政位高權重。
會不會把這些人的檔案擅自篡改了呢?
畢竟再嚴格的規章制度還是要靠人來執行。
而人,渾身都是弱點!
沙瑞金覺得,或許查到最後,甚麼都查不出來。
但是工作還是要做!
必須讓上面的人看到自己的努力!
隨後,太陽西垂,很快來到傍晚。
沙瑞金已經開始不抱甚麼期待了。
如果京城打電話過來,那就把一切都推到副省長王政身上!
現在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王政依舊被紀委的同志嚴格控制著。
這已經算是違規。
對此,沙瑞金並不擔心。
因為他了解到,王政之所以能爬到這個位置,全是因為前任書籍趙立春的提攜。
也就是說,王政的背後並沒有靠山。
所以,就算拿對方來頂罪,也沒有甚麼大不了!
這時,電話再次響起。
是京城打來的嗎?
沙瑞金斟酌了一下話語,選擇接聽。
“沙書籍,我們有重大發現!”
是田國富的聲音。
沙瑞金聞言一喜。
連忙問道:
“甚麼發現?”
“是副省長王政以前的那些政績,黑啊,真是太黑了!”
田國富很氣憤的說道。
“那些甚麼專案都是騙人的,繁榮的假象而已,水分太多了!”
聽完田國富和李達康的描述,沙瑞金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
四個字概括就是面子工程!
看起來王政幹了很多實事,但是老百姓並沒有得到甚麼好處,反而受了很多苦。
“沙書籍,一些細節等我們回來再說。”
話還未說完,電話裡突然傳出急剎和碰撞聲!
“喂!喂!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
沙瑞金臉都下白了!
田國富和李達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