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書籍,這樣,對於祁同偉同志的調查先停止,一切等督察組到了之後再說!”
聽到沙瑞金這話,田國富也明顯的鬆了口氣,露出輕鬆的神色。
“是,沙書籍!”
田國富也意識到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他可不想繼續蹚下去了。
“對了,那個通報,要不然也先撤回?”
沙瑞金用一副不確定的語氣,徵詢田國富的意見。
“這,沙書籍,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田國富瞪大眼睛。
通報這種事豈是兒戲?
一旦發出,哪裡還有撤回的道理?
真撤回了,那公信力何在?
老百姓肯定會覺得自己被當猴耍了!
對此,沙瑞金也是猶豫不決。
他承認,在上面同意將祁同偉撤職查辦之後,他有些操之過急。
在通報的用詞上,過於激進。
一心想辦成鐵案,沒有給自己留餘地。
如果只是按照慣例,簡單的說一句免去職務也就算了!
現在通報上點明有重大違法犯罪嫌疑,這還怎麼挽回?
沙瑞金嘆了口氣。
他之前之所以信心十足,有恃無恐,都源自於自己的老丈人。
只要有老丈人支援,他想搞誰就搞誰!
可是,現在老丈人明確表態讓他不要動祁同偉,這可如何是好?
沙瑞金來到漢東之後,還是第一次如此發愁。
只是搞一言堂這種事,也不能和老丈人明說啊。
本以為抓住了祁同偉的把柄,就能把對方搞下去,可不曾想對方竟然掏出了一塊自己都不認識的勳章!
那得是多大的功勞?
田國富見沙瑞金一臉愁容,忍不住開口道:
“沙書籍,其實,我覺得問題也沒有那麼嚴重!”
“哦?”
沙瑞金聞言,立即瞪大眼睛,示意田國富繼續說下去。
“沙書籍您也是按照上面的命令列事,雖然說這通報發的有些不太合適,但是終究也算不上甚麼大錯嘛!”
“嗯!言之有理!”
沙瑞金雖然明面上點了點頭,但是心中卻還是忐忑。
通報的事情或許還可以辯解兩句,那麼召開省委大會倒反天罡呢?
有時候,只要你靠山夠大,很多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可一旦你的靠山不再支援你,那很多小錯誤都會演變成大問題!
沙瑞金覺得自己雖然不至於因此下馬,但是在老丈人和組織那裡的印象肯定會變差。
自己的評分要被降低了!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其他潛在的對手要是知道自己犯了這麼大一個錯誤,肯定會做夢都笑醒吧!
“把通報內容改一下,只說免去祁同偉的省公安廳長職務,其他的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沙瑞金開口說道。
他決定了,通報的事抓幾個人背鍋。
自己全當不知情。
雖然說有些掩耳盜鈴,自欺欺人,但是至少是把態度表明了。
待督察組到了,自己多少可以辯解幾句。
“好!”
田國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心中卻也開始擔憂起來。
因為他想起了不久前祁同偉說的話。
沙瑞金如此胡來,自己這個有同級監督職能的紀委書籍卻是屁都不放一個,這不是失職是甚麼?
如果督察組到來,會不會對自己失望?
田國富看著臉色不善的沙瑞金,想了想還是把要說的話憋回去。
督察組不好惹,沙瑞金也不好惹。
督察組在漢東待不了多少天,可沙瑞金不一樣!
田國富心中很無奈。
……
很快,所有漢東官方媒體,全部撤回了之前發的通告,然後重新發了一篇。
經京城批准,撤去祁同偉同志的省公安廳長職務!
只有這一句話。
內容更加簡潔。
與上一份通報相比,在稱呼上也加上了同志二字!
通報一經發出,網民們全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之前彈冠相慶的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更是傻了眼。
這甚麼情況?
通告也是可以亂改的?
“不過祁同偉還是被撤去了廳長職務,總體而言也大差不差嘛!”
有人試圖混淆視聽。
但是稍微有政治嗅覺的人,都能察覺到不同尋常。
之前的措辭太嚴厲了,與慣例很不相符。
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
而現在,又撤回通報,重新發了一份,這種操作大大損害了公信力。
其中釋放的政治訊號更是不同尋常。
“哼,我猜,肯定又是臨時工乾的!”
“臨時工呢?出來背鍋了!”
“這鍋一般的臨時工背不動吧!”
……
光明區分局。
侯亮平剛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便收到了更新後的內部通報。
甚麼情況?
作為體制內的人,侯亮平頓時眉頭緊蹙。
通報的更改意味著甚麼?
沙瑞金讓步了?
“那枚勳章有那麼大的能量嗎?”
侯亮平茫然失措的坐在了椅子上。
心中又氣又怒。
自己堅持調來漢東,是徹底把鍾家和祁同偉得罪了!
如果沙瑞金不能把祁同偉搞下去,或者不能兌現自己的承諾,自己該怎麼辦?
侯亮平越想越焦慮。
沙瑞金,你可是漢東一把手啊!
加加油啊!
自己可是把寶都押你身上了!
可千萬別慫啊!
沙瑞金此刻肯定不知道,竟然有人比他還要著急。
生怕他讓步認輸!
侯亮平離開辦公室,想出去透透氣散散心,迎面正撞見一個下屬帶著幾個鼻青臉腫的小孩子。
甚麼情況?
“侯局!”
“這是咋了?”
“哦,初中生打架,下手沒輕沒重的,將一個同學打的住了院,我帶他們來做筆錄!”
“嗯,是該好好管教一下!”
侯亮平說完,便要轉身離開,卻不曾想為首的一個小孩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袖。
“叔叔,您是局長是把,我有話要單獨和您說!”
嗯?
侯亮平樂了。
這小鬼頭有意思。
“叔叔,我叫陳東!我爸叫陳海!”
陳海的兒子?
是自己那個老同學嗎?
“你跟我來!”
侯亮平讓下屬去帶著其他幾個孩子做筆錄,然後讓陳東跟自己來到辦公室。
“叔叔,您認識我爸嗎?他在咱們檢察院反貪局工作!也是一個局長!”
陳東,外號小皮球,得意洋洋的對侯亮平說道。
仔細打量之後,侯亮平覺得這陳東和陳海還真有些像。
應該沒有撒謊。
於是冷冷問道:
“為甚麼打同學?”
“他是壞人,是侵略者,所以就要給他痛擊!”
嗯?
侯亮平聞言蹙眉。
甚麼跟甚麼啊?
“老實交代,不然我給你爸打電話,讓他過來揍你!”
“叔叔別,我甚麼都說!”
隨後,陳東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受爺爺陳岩石的影響,陳東一直也想當個抗日英雄。
而班裡有一位同學是個二次元,整天看一些日本的動漫,所以就被陳東定義為了壞人,是侵略者。
三天兩頭捱揍。
而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
這一次對方被逼急了,竟然敢反抗?
所以陳東帶著自己的幾位戰友便決定給與對方痛擊。
初中生,都是愣頭小子,下起手來沒輕沒重,然後就把人打進了醫院。
“好傢伙!”
侯亮平笑了笑。
這要是陳岩石知道了,不得氣死?
而陳東也終於知道怕了,央求道:
“叔叔,您千萬別和我爸說,也別和我爺爺說,我知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會把自己的壓歲錢都拿出來賠給他!”
對此,侯亮平自然不會同意。
把人打住院了,可不是甚麼小事。
家長必須當場。
而且對方如果受傷比較嚴重,那麼陳東這幾人就觸犯了刑法!
雖然說還都是未成年人,坐不了牢,但是肯定得進行矯正教育。
於是,侯亮平立即拿起電話,給陳海撥了過去。
陳東見狀,頓時如喪考妣,哭喪著臉,直直的瞪著侯亮平。
而陳海知道之後,自然是勃然大怒。
不過,反貪局最近實在是太忙,他根本抽不開身。
於是便讓侯亮平聯絡自己老爸陳岩石。
平日裡也都是陳岩石接送陳東上下學。
相比父親陳海,陳東和爺爺陳岩石更為親近。
侯亮平隨即便聯絡了陳岩石。
之前還是指導組成員的時候,他可是聽說了這位陳老爺子和沙瑞金的關係。
而今,或許可以賣給對方一個人情。
當得知孫子陳東出事,陳岩石立即火急火燎的從養老院趕了過來。
“甚麼,把同學打的住了院?”
陳岩石見到侯亮平,得知來龍去脈之後,立即抓著陳東就開始狂揍。
侯亮平連忙上前阻攔。
“老爺子,這可使不得,家庭暴力可是違法行為!”
“侯局長,你看這事?”
陳岩石看著侯亮平,感覺自己的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先取得對方父母的諒解吧,醫療費該是多少是多少!”
“好!”
陳岩石當了那麼多年的檢察長,對於法律規定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悉。
如果傷情很嚴重的話,自己這孫子怕是要吃不了要兜著走。
而校園霸凌的事情一旦傳出去,對未來影響也很大。
自己這個老革命,怎麼就教育出這樣一個恃強凌弱的孫子?
而侯亮平看著陳岩石臉上的愁容,心中卻是笑了一下。
他巴不得傷者家長不諒解,將事情鬧得更大一些。
那樣陳岩石就只能來求自己!
如此一來,沙瑞金不也就欠了自己一個人情?
有時候,人脈就是這樣在你來我往之中慢慢積攢出來的!
……
別墅裡。
鍾若薇刷到新的通報之後,立即告訴了祁同偉。
說道:
“沙瑞金這是做出讓步了嗎?”
“呵,這算哪門子的讓步啊,他不過是等督察組到了漢東之後,給自己留一些餘地而已!”
祁同偉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過,這也算是一個好兆頭,沙瑞金多少算是知道收斂了一些,應該是他的那位老丈人發話了吧!”
鍾若薇聞言點了點頭。
事情鬧到現在這個局面,雙方都已經有些下不來臺。
而且,京城竟然有人敢擅自行動!
這也就意味著這場鬥爭不僅僅侷限在沙瑞金和祁同偉之間。
京城的各方勢力,也在藉機拉鋸!
誰勝誰負,在督察組的成員確定以及來漢東之前,無人能夠知曉。
“對了,趙小慧以及那對被沙碩果撞死的那人的父母,已經啟程回國了,估計今天晚上就能到,接下來怎麼辦?”
“先把趙小慧帶來這裡,至於那對父母,就安排他們來漢東起訴!”
“嗯?來漢東?”
鍾若薇聞言蹙眉。
漢東可是沙瑞金的地盤。
來漢東告對方兒子沙碩果,那不就是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嗎?
“現在漢東還是沙瑞金說了算,可是等督察組來了,就不一定了!”
祁同偉笑了笑。
想告沙瑞金這樣的封疆大吏,最好的選擇自然是去京城告御狀!
但是,去京城就有用嗎?
他覺得希望不大。
與其如此,還不如在漢東來博一把!
就賭督察組不會站在沙瑞金那一邊!
渾水摸魚,越是讓沙瑞金頭疼越好!
“好吧,那你按你說的做!”
鍾若薇隨即開始安排。
趙小慧或者那對父母身邊,都有紅星集團的保鏢護送,安全自然無慮!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動靜。
祁同偉走出客廳,遠遠的便見一女子正在和紀委的同志爭執。
“那女人是誰啊?”
鍾若薇起身,蹙眉問道。
“光明日報的一個記者,叫做孟鈺!”
“哦?野花啊!”
對於鍾若薇的打趣,祁同偉全當沒有聽見。
想到之前孟鈺公器私用,在網路上以光明日報的名義為自己發聲,他決定讓對方進來。
紀委同志無奈,讓孟鈺登記之後,選擇了放行。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我聽說你被撤去了職務,所以,就?”
孟鈺今天明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雙紅底黑麵的高跟鞋,黑絲襪配包臀裙,上面襯衫釦子都被蹦到祁同偉臉上了。
身材大好!
“別讓客人站著啊,快進來坐!”
鍾若薇笑著起身打了個招呼,邀請孟鈺進客廳。
“哦,她是?”
祁同偉正準備介紹,卻被鍾若薇打斷。
“我是他表姐!來漢東做生意,在這裡這幾天!”
你是我表姐?
我怎麼不知道?
祁同偉蹙眉。
這女人是要搞事情!
而孟鈺得知鍾若薇是祁同偉的表姐,當即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如果二人是男女朋友關係,那她此次前來可就太尷尬了!
畢竟自己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實在是有些羞恥!
“我叫鍾若薇,不知怎麼稱呼?”
“孟鈺!”
二女很快聊了起來。
邊說邊笑。
祁同偉被晾在一邊,彷彿是個透明人。
“孟小姐對我家同偉可真好,你不知道,自從他被撤去職務之後,一個來看望的人的都沒有,對了,孟小姐,你還是單身嗎?”
鍾若薇拉著孟鈺的手,熱情的彷彿鄰居大姐姐。
不一會兒,便將孟鈺的底細摸的一清二楚。
“我、我已經離婚了!”
孟鈺低著頭,說完看了祁同偉一眼。
這話自然是在撒謊。
丈夫楊建已經進去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和離婚也沒有甚麼區別。
所以,才猶豫良久,尤其是在得知祁同偉被撤職之後,才大膽前來。
雖然知道自己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就算沒被別人碰過,但是傳出去終究不好聽。
但是,孟鈺實在是不甘心。
被罵蕩婦又如何。
她今年已經三十右二了,總不能再收十年活寡吧!
在綻放的最後階段,她也希望有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能好好疼愛自己。
而那個人,就是祁同偉。
是敬佩對方的為人。
才不是饞對方的身子!
“既然現在是一個人,那今晚就別回去了,這房子還挺大的!”
鍾若薇開口邀請道。
旁邊的祁同偉立即瞪大了眼睛。
身為男人,要說他對孟鈺不感興趣,那自然是違心之言。
畢竟對方的身材在那擺著呢。
尤其是現在坐在沙發上,那臀也太大了!
這樣的女人,玩玩的話,那個男人能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