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雷萬生和陳晴來到省委辦公室,敲了敲門。
“沙書籍!”
“咦,雷書籍,陳主任,你們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沙瑞金見到雷萬生和陳晴,連忙起身,讓二人在沙發上坐下。
旁邊的秘書立即上前倒茶。
“沙書籍,是這樣的,上午的時候,京城來了電話!”
雷萬生還沒說完,沙瑞金的眉頭就蹙了起來。
“上面讓我和陳主任先把反貪的事情放一放,把工作重心放在調查大風廠的事情上!”
果然!
沙瑞金心中一沉。
大風廠發生那麼大的事,必然會驚動京城!
只是,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而且上面指明要雷萬生和陳晴負責此事!
這意味著甚麼?
是對漢東官場不信任了嗎?
這釋放的訊號可非同小可啊!
畢竟按照以往慣例,某地發生重大事故,首先要由當地省委成立專案組調查。
京城就算派人下來,職責也只是監察。
而這一次,上面的人壓根沒有和他打招呼,直接就聯絡了雷萬生。
根據對方的話來看,此次調查竟然要是要以指導組為主!
這時,雷萬生再次開口道:
“所以我和陳主任,來和您打個招呼!希望您能支援我們接下來的工作!”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
沒有省委一把手的支援,那調查起來難免會多花一些力氣!
沙瑞金聽到這話,立即點點頭,說道:
“嗯,不論甚麼時候,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危和財產安全都是第一位,我代表省委班子先表個態,全力支援你們調查,不論涉及到哪位官員,不論他是甚麼級別,只要有違法亂紀行為,就必須追責到底!必須給人民群眾一個合理的交代!”
他直接把調拔的很高。
要不要保下李達康,還是要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而在代表京城的調查組面前,把話講的漂亮一些,總沒有壞處!
“我真的應該感謝你們啊!”
沙瑞金一轉話題,看了看雷萬生和陳晴,嘆了口氣道:
“我才來漢東幾天,就發生了那麼多事,要是沒有你們指導組幫忙,我可真是要要焦頭爛額了!”
說完,沙瑞金露出一絲苦笑。
還有比自己更慘的一把手嗎?
這漢東完全就是一副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他覺得趙立春實在是罪大惡極!
一個李達康一個高育良,手下兩位大將,身上沒一個乾淨的!
這提拔選用的都是甚麼臥龍鳳雛?
而且就算要斂財,吃相能不能好看一些?
生的那是甚麼妖孽兒子?
趙瑞龍那手段實在是有些下三濫,自己乾的甚麼事,心裡沒點數嗎?
真當漢東是你們趙家開的?
無法無天!
沙瑞金很無奈。
他覺得趙立春太蠢了!
而偏偏這樣的人還能在漢東經營三十年!
如果換做自己呢?
以人為鑑,可以明得失!
沙瑞金從陳岩石那裡聽過趙立春的一個故事。
說當年夏天太熱,市政辦公室沒有空調,還是市長的趙立春就跑到了招待所辦公。
這點苦都吃不了,能走的長遠嗎?
最關鍵的是還被陳岩石給抓住了。
之後被逼著寫了檢討書。
一個市長幹出這種事,真是丟人現眼!
難怪趙立春會記恨陳岩石一輩子!
怕是到死前那一刻,想到這事,趙立春都感覺窩囊!
段位太低了!
“我都懷疑,我接下來能不能勝任這個位置,生怕辜負讜和人民的重託啊!”
沙瑞金神情複雜的說道。
身為領導,心中有沒有覺悟先不說,嘴上必須有!
陳晴聽到這話,實在有些受不了,直接把頭低下去。
這些封疆大吏平時都一直是這樣的調調嗎?
說的漂亮不如干的漂亮!
踏踏實實為民服務,不比說這些漂亮話強?
而與感到尷尬的陳晴不同,雷萬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幹部,笑了笑接話道:
“沙書籍辛苦了,漢東百姓可全指著你呢,組織上既然派你來,那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
說完,看了陳晴一眼,開口道:
“既然沙書籍表了態,那我們就回去吧!”
“好!”
陳晴點點頭,她巴不得趕緊離開。
“沙書籍,我們就不打擾了,您繼續忙!”
“嗯,二位慢走!”
沙瑞金將二人送到門外,看著雷萬生和陳晴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上面的人派自己來漢東,那自然是相信自己。
只是,上面派來漢東的人,可不只有自己。
那祁同偉不也是嗎?
直接空降一把手,並不是甚麼稀罕事。
畢竟這個位置太重要了。
但是空降一位省公安廳長,那可就太稀奇了!
其中很明顯的透漏出一個資訊,那就是上面的人對漢東的公安系統不信任!
所以,才要派祁同偉前來。
而現在對方被自己停職了。
組織部的人卻也並沒有反對!
這又是甚麼意思?
沙瑞金在京城呆了那麼多年,自然明白上面的人也不是一條心。
可以說各有各的算計與考量。
鬥爭是複雜的。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沙瑞金決定再找高育良談一談。
必須要做好兩手準備。
如果調查組真的查出甚麼東西,那李達康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問題真的很嚴重的話,那就只能放棄對方。
再換一個人就是。
“高書籍!”
沙瑞金來到高育良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們,打了個招呼。
“哎呦,沙書籍您怎麼又親自來了,上次不是說了嗎?您要是有事找我,我去您那邊談,怎麼老讓您跑過來呢!”
高育良一邊說一邊起身迎接。
心中卻是很得意。
畢竟上次沒有給對方面子,對方離開時的神色可是有點難看。
甚至還準備召開省委大會拿美食城說事。
怎麼,今天又主動跑過來了?
雖然高育良臉上的笑容與平時一樣,但是看著沙瑞金眼中,卻是像在嘲諷自己。
“高書籍,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對李達康的看法!”
沙瑞金在沙發上坐下,開口問道。
一般而言,幹部直接談論工作要稱職務。
或者稱某某某同志。
而他剛才直接說的是李達康!
這其中的意思,他相信高育良肯定能明白。
“沙書籍,這、這不太合適吧!”
高育良沒有回答,而是把問題又拋給了沙瑞金。
整個漢東官場的人都知道,他和李達康一直不對付。
一個是漢大幫,一個是秘書幫。
彼此暗中較勁了不知道多少年。
現在大風廠出事了,李達康可以說是處境飄搖,這時候落井下石,那豈不是顯得我高育良很不會做人?
如何處理李達康,他高育良說了又不算。
何必在這個時候說風涼話呢?
彼此都是漢東大員,基本的體面還是要有的!
對於高育良的心思,沙瑞金自然也明白。
於是開口接著說道:
“高書籍,我先表個態,經過這些天的瞭解,我覺得李達康的問題有些嚴重,可能無法再勝任常委這個位置了!”
此話一出,高育良直接瞪大了眼睛。
這話是能直接說出來的嗎?
李達康能不能繼續當常委,沙瑞金雖然自己做不了主,但是他的態度卻無疑最為重要!
劉省長馬上就要退了,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和沙瑞金對著幹。
如果再加上自己?
高育良只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沙瑞金這直接開門見山,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如果李達康不再是常委,那省長的位置不就是自己的?
沙瑞金上一次是來試探自己,而這一次是直接開出了無法拒絕的條件啊!
說實話,高育良確實有些心動了!
如果沙瑞金能承諾他來當漢東的二把手,那讓他向東,他就絕不向西!
沒辦法,誘惑太大了!
而且,一旦真的坐上了省長那個位置,沙瑞金再想把自己趕下去可就難了!
“沙書籍,您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啊!”
高育良開口道。
他可不是三歲小兒。
自然不會輕易相信沙瑞金的話。
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那省長的位置,就好比毛驢面前的蘿蔔。
拉再多的磨,能吃到嘴裡嗎?
沙書籍見狀,板著臉,收斂笑意說道:
“我是認真的,丁義珍貪汙腐敗,胡作非為,市紀委和其他同志難道沒有向李達康反應過?如果是的話,那京州市委班子的問題可就更嚴重了!不論如何,丁義珍的事,李達康身為市委書籍,都難辭其咎!”
“還有他妻子歐陽菁收受賄賂,以及女兒出國留學靠別人資助,這些事情,李達康說得清嗎?”
“現在大風廠又鬧出這種事,如果不處理李達康,你讓其他官員,讓百姓們怎麼看?”
聽到這話,高育良沉默了。
他開始有些相信沙瑞金是真的要捨棄李達康,選擇自己了!
於是開口說道:
“沙書籍,如果下週大會上,您要追究李達康的責任,那我願意舉手支援!”
私底下表態有個屁用?
真想搞李達康,那你就拿到省委大會上去討論!
到時候我肯定舉手支援!
沙瑞金也知道高育良是個老奸巨猾的狐狸,聽到這話,便點了點頭,道:
“好,有你支援,那事情就好辦了!”
說完之後,沙瑞金卻並沒有起身的意思,而是話題一轉,對高育良說道:
“對了,你也知道,最近很多官員都出了問題,於是我便讓組織部選一些值得培養的中下層幹部,你身為政法委書籍,情況比我熟,有推薦的人選,也可以和我說一下!”
“是,沙書籍!”
高育良點點頭。
心中卻有些嘀咕。
權力有很多種。
而其中,人事任免權,無疑最為重要。
最為讓人渴望。
決定誰能幹,誰不能幹,無疑是權力最為直觀,最讓人敬畏的所在。
而現在沙瑞金讓自己推選值得栽培的年輕幹部,是真的在拉攏自己,還是想試探自己的底細呢?
畢竟,在官場上,誰和誰站在一個壕溝裡,有時候並不是那麼的明顯。
只有當出現利益糾紛時,誰和誰是一夥的,才能看出來。
而且,其中又有很多人屬於牆頭草。
誰能幫自己,就向誰靠攏!
高育良身為漢大幫之首,自然有一群人支援。
官越大,就越不可能親自去做事。
像那李達康,把光明峰專案全權交給丁義珍去辦。
這在官場上,屬於是常規操作。
沒有下面的人支援,領導的命令就很難執行下去。
所以,高育良想繼續往上爬,就必須得考慮給下面的人好處。
而提拔,無疑是最能拉攏人的一種。
只不過,萬一沙瑞金此舉是想看看漢大幫的成員都是誰,那該怎麼辦?
堡壘最容易從裡面攻破!
高育良送走沙瑞金之後,覺得自己需要多想想。
不能被對方丟擲的大蘿蔔迷惑了。
那樣的話,自己不就成了拉磨的驢?
……
接下來兩天,漢東再沒有其他大事發生。
雷萬生和陳晴開始了對大風廠事件的調查,去找了李達康,孫連城等人談話。
關於山水集團行賄,官場勾結的案子,檢察長季昌明和反貪局的陳海等人也是忙的焦頭爛額。
至於光明峰專案,沙瑞金親自出面,命令相關部門研討之後,認為現在叫停損失太大了。
最好的方案,還是繼續推行下去。
畢竟只有經濟發展了,人們的日子過得紅火了,人們才會對政府有信心。
李達康現在處境特殊,不適合再做光明峰專案的負責人。
沙瑞金便親自接手,穩住了外商的投資信心。
當然,他身為漢東一把手,日常事務已經足夠多了,光明峰專案的具體落地,還是要有下面的人去執行。
他只需要表個態,就已經起到很大的作用了!
週四上午。
沙瑞金正在辦公室檢視資料,外面秘書敲了敲門。
“沙書籍,侯亮平候處長要見您,我讓在休息室等候。”
嗯?
侯亮平不是和紀委田國富一起去調查祁同偉的事情嗎?
怎麼突然回來了?
難道調查結束了?
那樣的話,田國富應該聯絡自己啊?
“那讓他過來吧!”
不多時,沙瑞金再次見到了侯亮平。
“沙書籍!”
“快請坐!”
“好!”
待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之後,沙瑞金笑著問道:
“調查的怎麼樣,怎麼你一個人回來了,是遇到甚麼問題了嗎?”
聽到這話,侯亮平點了點頭,從兜裡取出了一個信封。
為了以防丟失,他甚至都不敢放進包裡。
“這是甚麼?”
沙瑞金蹙眉,目露困惑。
“沙書籍,裡面是幾張照片,與祁廳長有關!”
“是嗎?”
沙瑞金聞言,接過信封取出照片一看,立即瞪大了眼睛。
侯亮平開口解釋道:
“沙書籍,我們昨天在縣裡調查,有人將這信封送到了田書籍的門外邊,田書籍覺得電話裡說不清,便讓我連夜回來,向您彙報!”
“嗯,這事確實是在電話裡說不清!”
沙瑞金眉頭緊皺在一起。
目光一直看著手中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祁同偉面帶笑容的和幾人站在一起。
每個人背後都有一把槍。
而在幾人的旁邊,是兩個箱子。
裡面滿滿的都是錢!
是外幣!
而正在和祁同偉談話的那個人,臉上帶著刀疤,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其手中拎著一小袋疑似洗衣粉的東西!
毒品?
沙瑞金又看了其他幾張照片,祁同偉身邊的人都不同,但是身上都帶著槍。
旁邊的還都擺著大量現金,和疑似毒品的東西。
這祁同偉,與販毒組織有關?
沙瑞金不由得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這時,侯亮平起身說道:
“沙書籍,祁廳長是緝毒英雄,按理說我們不該懷疑他,但是這些照片?”
“你懷疑祁同偉能立下那麼多功勞,是和販毒組織有勾結?”
聽到沙瑞金這話,侯亮平直接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