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低下頭，摘下嘴裡已經熄滅的菸頭，輕輕放在船舷上。
沉默了很久。
老趙抬起頭，目光落在嶽中華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他實在想不明白，眼前這個渾身是傷、瘦得脫了相的年輕人，究竟有甚麼特別之處，值得孟野不遠萬里、漂洋過海、豁出命去救他。
其他人也一樣，目光都聚集在嶽中華身上，眼中滿是疑惑。
孟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清了清嗓子。
“忘了跟大家介紹了。”
他側身，伸手指向靠在船艙門口的嶽中華。
“這位是嶽中華，他還有一個名字...........斬虎。”
話音落下的瞬間，甲板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老劉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著，整個人僵住了。
小張手裡的半塊饅頭掉在了甲板上，他渾然不覺，眼睛死死地盯著嶽中華，瞳孔都在震動。
老闆手中的煙掉在了褲腿上，燒了一個洞，他完全沒有感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一動不動。
三個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老劉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顫：“斬........斬虎？那個斬虎？”
小張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激動。他看著嶽中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傳奇。
老闆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話：“難怪........難怪孟野拼了命也要來救你。”
嶽中華被他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扯了扯，想說甚麼，但咳嗽了兩聲，沒說出話來，只能擺了擺手。
老趙站在一旁，一臉茫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咋回事啊？”
老趙皺著眉，拍了拍老闆的肩膀：“你們這都是甚麼表情？斬虎是誰？很有名嗎？”
老闆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你最近不看報紙？”
“我天天在海上漂，看甚麼報紙？”老趙更迷糊了。
老闆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最近膏藥國發生的那些大事.........高官被殺、靖國神廁被炸、還有富屎山噴發，你都知道吧？”
老趙點頭：“知道啊，這些事都傳瘋了，咱們華夏都知道了，怎麼了？”
老闆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嶽中華。
老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個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的年輕人，腦子裡的資訊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張越開，臉上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不是吧........”
老趙的聲音都在發抖：“難道這些事.......都........都是他乾的？！”
老闆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老趙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震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好！！！”
老趙的聲音大得像打雷：“好一個斬虎！！那些小鬼子作威作福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讓他們嚐到苦頭了！！”
他大步走到嶽中華面前，蹲下身，雙手抱拳，認認真真地朝他鞠了一躬。
“我老趙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但你，我服！”
嶽中華被他這陣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咳嗽了兩聲，虛弱地說：“別........別這樣，我就是做了點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
老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激動：
“你知道你炸的那個靖國神廁裡，供著多少殺害我們華夏同胞的戰犯嗎？你知道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們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裡，聽到訊息的時候有多解氣嗎？”
小張用力地點著頭，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但眼中的淚光和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老闆靠在船舷上，看著嶽中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謝謝你。”
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裡包含的東西，比任何長篇大論都要重。
嶽中華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海風吹過，帶著鹹腥的味道和初春的寒意，但甲板上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是熱的。
孟野靠在船艙壁上，看著這群人，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然而正當眾人聊得正歡的時候，孟野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凝固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盯著船身後方的海面。
數道黑影出現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正在快速逼近。
那些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快艇！
每一艘快艇上都掛著醒目的膏藥旗，在呼嘯中獵獵作響。
“膏藥國的追兵來了！！”
孟野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大家小心！”
話音剛落，槍聲就響了。
“噠噠噠噠！！！！！”
子彈呼嘯著掃過來，打在船身上，發出“噹噹噹”的脆響。
按照常理，這種破漁船的木板根本擋不住子彈，應該被直接洞穿才對。
而且聲音也不對！！！
不是木頭被擊穿的聲音，而是金屬撞擊的聲音！
孟野這才想起來，老趙的這艘船是經過特殊改造的，在那些破舊的木板裡面，那可是貨真價實的鐵疙瘩。
老闆下意識地護住頭，老劉和小張趴倒在甲板上，嶽中華靠著船艙門，臉色蒼白但眼神冷靜。
然而老趙卻站在甲板中間，一動沒動。
他不僅沒有躲避，嘴角反而微微上揚，露出一種興奮的笑容。
那種笑容，像一個守財奴終於等到了花錢的機會，像一個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上鉤。
“哈哈哈！”
老趙仰頭大笑，笑得暢快淋漓，像是憋了許多年的一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這麼多年了！可算能派上用場了！”
他大步走到甲板中央，蹲下身，雙手扣住一塊木板，猛地一掀。
蓋板被掀開，露出下面的東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門高射炮。
鐵灰色的炮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長長的炮管斜指向天空，底座被牢牢固定在船體上，周圍是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炮彈箱。
雖然被藏了不知多少年，但每一處都擦拭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鏽跡，像是在等待這一天等了很久。
孟野的眼睛驟然一亮。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門炮，那是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跟電影《金鋼川》裡吳精用來打飛機的那款一模一樣。
這種炮射速快、威力大，在當年是用來對付空中目標的，拿來打海面上的快艇，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老趙搓了搓手，興奮得像個孩子，一屁股坐到炮手的座位上，雙手握住炮柄，搖動轉輪，將炮口對準了海面上的快艇群。
“小鬼子們，嚐嚐爺爺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