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所有人同時伏下了身體。
下一秒,數道寒芒從車窗外激射而入,刺穿了車窗玻璃。
玻璃碎片四濺,在車廂裡飛散開來,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幾枚苦無釘在座椅靠背上,尾翼還在嗡嗡顫動,距離嶽中華的腦袋不到五厘米。
“操!”老闆罵了一聲,猛打方向盤,麵包車在狹窄的街道上甩出一個急彎,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孟野從車窗探出頭,朝後方看去。
昏暗的路燈下,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屋頂上快速移動。
那人身形極快,在高低錯落的建築之間輾轉騰挪,像一隻黑色的獵豹,每一次跳躍都精準地落在屋脊或牆頭上,速度竟然比極速行駛的麵包車還要快上一線。
是那個影衛!!
他肩膀上中了一槍,但動作依然敏捷得不像話。
黑色的衣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死死盯著麵包車,像一頭咬住獵物就不鬆口的狼。
咻!咻!咻!
又是三枚苦無飛來。
這一次,目標不是車廂內,而是車胎。
孟野眼神一凝,厲聲提醒:“老闆!小心輪胎!!”
老闆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麵包車猛地一拐,三枚苦無擦著輪胎飛過,釘在路面上,火星四濺。
“右轉!進巷子!”孟野喊道。
老闆二話不說,方向盤一打,麵包車衝進了一條更窄的小巷。巷子兩側的牆壁距離車身只有不到半米,後視鏡擦著牆皮過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那個影衛沒有跟丟。
他放棄了屋頂,落在了地面上,雙腳在牆壁上一蹬,身體騰空而起,越過一道矮牆,再次出現在麵包車的側前方。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狹窄的巷子裡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忽左忽右,根本無法預判他的軌跡。
孟野咬了咬牙,從座位下面摸出一把長槍,正是老闆剛才用過的那把。
孟野探出半個身子,將槍口對準了那個在夜色中高速移動的黑影。
但那個影衛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移動軌跡毫無規律可言,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孟野的準星跟著他移動了幾次,都沒能鎖定。
那影衛此時也察覺到了孟野的動作,身形一頓,右手猛地一甩。
三枚苦無呈品字形朝孟野的面門飛來,速度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三道模糊的黑線。
孟野沒有躲。
他沒有縮回車內,沒有偏頭,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第一枚苦無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削掉了一小撮頭髮。第二枚苦無釘在了他肩膀後方的車框上,尾翼嗡嗡作響。
第三枚!
噗!!!!
苦無直接刺穿了孟野的左肩,深入寸許,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孟野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但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瞄準鏡。
就是這一瞬間。
那影衛甩出苦無的瞬間,他的身體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不到半秒的僵直,是他所有動作中唯一的一個破綻。
孟野眼神一凝,果斷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劃破夜空,那影衛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人朝後倒飛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生死未知。
孟野將長槍扔回車內,縮回身子,靠在座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打中了?”老闆急忙問。
“打中了。”
孟野的聲音很平靜,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死沒死不知道,但短時間內應該追不上來了。”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嶽中華虛弱的聲音。
“孟野,你肩膀上還插著苦無呢.....”
孟野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握住苦無的尾部,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拔。
鮮血隨著苦無的拔出噴湧而出,濺在了車窗上。
孟野咬著牙,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三下兩下纏住了傷口,打了個死結。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兩個華夏人看著他,眼中滿是震驚和敬佩。
那個叫老劉的男人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眼中滿是敬佩!
麵包車穿出巷子,駛上了一條寬闊的公路。
路兩邊沒有了建築,取而代之的是空曠的田野和黑沉沉的天際線。
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天快亮了。
老闆踩下油門,麵包車轟鳴著朝前方衝去。
兩個小時後,車燈照到了前方的一片水域。
港口到了。
看到那熟悉的碼頭,孟野一愣,這裡正是他之前下船的那個碼頭。
還是那個偏僻的小碼頭,還是那幾盞昏黃的燈光,還是那股鹹腥的海風。
碼頭上空空蕩蕩,只有一艘破漁船停在那裡。
孟野一眼就認出了那艘船。
灰撲撲的船身,斑駁脫落的漆面,船舷上掛著的舊輪胎,甲板上堆著的漁網和塑膠桶。
跟它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破舊、不起眼、扔在幾百艘漁船裡都找不出來。
但此刻,這艘破船在孟野眼裡,比任何一艘豪華遊輪都要親切。
麵包車在碼頭邊上停穩,老闆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裡的人。
“到了,下車。”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下了車,老闆走到最後一排,將徐老的屍體重新背在背上,用布條捆緊。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驚醒了睡著的老人。
遠遠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甲板上,正是老趙。
他叼著煙,眯著眼睛,百無聊賴地等著。
當他的目光落在老闆身上,又看到老闆身後的老劉和小張時,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隨即老趙快步跳下船,幾乎是衝過去的,腳步又快又急,臉上頓時露出狂喜。
“老劉!小張!你們.........你們還活著!”老趙一把抓住老劉的肩膀,上下打量著,眼眶泛紅,“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以為你們..........”
老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張在旁邊已經哭出了聲,眼淚順著滿是傷痕的臉往下淌,想說甚麼,卻被哽咽堵住了喉嚨。
老趙左右看著他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張開雙臂,想抱抱這兩個失而復得的兄弟,目光卻越過他們的肩膀,落在了老闆背上。
那個瘦弱的老人,安靜地趴在老闆背上,雙手被布條捆著,頭歪在一側,眼睛閉著,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老趙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走過來,伸出手,顫抖著探向老人的鼻息。
沒有呼吸。
那隻手停在半空中,像被凍住了一樣。
老趙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徐.......徐老……徐老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