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老太太在中院被林昊一番氣得倉皇退場後,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畢竟在她看來,自己好歹是院裡的老祖宗,林昊一個年輕後生,再怎麼囂張也該懂得適可而止。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才只是個開始。
第二天一早,龍老太太剛起床,正坐在院裡曬太陽,就看見林昊拿著個小本本,笑容可掬地走了過來。
老祖宗,您起得真早。林昊恭敬地打了個招呼,隨即翻開本子,昨天您走得急,我還有很多問題沒來得及請教。
龍老太太眼皮一跳,強裝鎮定:我一個老婆子,有甚麼好請教的。
哎,您這話就不對了。林昊一臉認真,您可是咱們院的活歷史啊!我這是在記錄民間歷史,很有價值的!說不定以後能出版呢!
出版?龍老太太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打翻。
您看啊,林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首先想請教一下,您當年裹腳的時候疼不疼?具體是怎麼個裹法?要用多長的布條?裹完之後還能走路嗎?
龍老太太臉色發白,支支吾吾:都...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記不清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昊遺憾地搖搖頭,繼續追問,那您孃家當年有多少畝地?都種些甚麼莊稼?僱了多少個長工?長工的工錢怎麼算?管不管飯?
這一連串問題像子彈一樣射來,龍老太太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些話題在新社會都是雷區,她哪裡敢細說?
就...就普通農戶,自己種地...她含糊其辭。
林昊卻不肯罷休,繼續:聽說舊時候大戶人家規矩多,您當年出門是不是要坐轎子?丫鬟婆子有幾個?她們要是犯了錯,是怎麼處罰的?用竹板還是藤條?
龍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顫巍巍地站起來:我...我頭疼,要回去躺會兒。
那我下午再來請教。林昊體貼地說。
從那天起,林昊就像個勤奮的學生,每天準時來。早晨問裹腳,中午問田地,下午問家規,晚上還要來總結一天的學習心得。
老祖宗,您別嫌我煩。每次龍老太太想要躲開,林昊都會拿出那句殺手鐧:老祖宗,您別嫌我煩,我這是記錄民間歷史,很有價值的!說不定以後能出版呢!
這句話成了龍老太太的噩夢。她開始想盡辦法躲著林昊:一大早出門遛彎,中午去易中海家吃飯,晚上早早熄燈裝睡。
可林昊總有辦法找到她。
有一天,龍老太太躲在易中海家,以為終於能清靜一會兒。沒想到林昊直接找上門來,當著易中海的面繼續:
老祖宗,我查了些資料,聽說舊時候地主收租,遇到荒年是不是也要逼著交租?交不上來的怎麼辦?是不是要拿地抵債?
易中海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趕緊打圓場:小林,老祖宗年紀大了,這些事都記不清了。
易師傅這話不對。林昊正色道,越是年紀大,越應該把歷史記錄下來。您說是不是,老祖宗?
龍老太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更讓龍老太太崩潰的是,林昊不僅自己問,還帶著院裡那些半大小子一起來學習歷史。
光天,解成,你們都來聽聽。林昊把劉光天、閻解成等人叫到跟前,老祖宗正在講舊社會的真實生活,這些都是課本上學不到的。
孩子們好奇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老太太,舊社會真的可以買賣丫鬟嗎?
地主老爺是不是天天吃白麵饅頭?
聽說那時候可以娶好幾個老婆,是真的嗎?
龍老太太被問得面如土色,連連擺手:沒有的事...都是胡說...
偏偏這時賈張氏也來湊熱鬧,陰陽怪氣地說:哎呦,老祖宗當年可是風光得很吶!哪像我們現在,想吃口肉都難。
這話更是把龍老太太往火坑裡推。
易中海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試過找林昊談話:小林啊,老祖宗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麼天天問。你能不能...
易師傅,林昊打斷他,我這是在做好事啊!您想,等老祖宗百年之後,這些歷史不就失傳了?我這是在搶救文化遺產!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讓易中海無言以對。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月,龍老太太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她開始做噩夢,夢見自己被拉去批鬥,夢見那些藏在箱底的首飾被人發現...
有一天,她終於撐不住了,拉著易中海老淚縱橫:老易啊,你快想個辦法...再這樣下去,我這條老命非要交代在他手裡不可...
易中海愁眉不展:老祖宗,我也沒辦法啊。他現在是廠裡的紅人,連街道王主任都向著他...
那怎麼辦?龍老太太絕望地問。
要不...您出去避避風頭?易中海試探著說。
龍老太太沉默了。她這把年紀,能去哪避風頭?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林昊清朗的聲音:老祖宗,我今天查到些新資料,想跟您核實一下...
龍老太太嚇得一哆嗦,趕緊對易中海說:快...快說我睡了...
可惜已經晚了。林昊徑直走進來,笑容滿面地翻開小本本:
老祖宗,我查到您孃家當年好像還有個當鋪?能不能詳細說說當鋪是怎麼經營的?利息怎麼算?死當的東西怎麼處理?
龍老太太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終於明白,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來請教歷史的,他是來刨根問底的。照這個趨勢下去,她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壓在箱底的老物件,遲早都要被翻出來。
這一刻,龍老太太做出了一個決定:她得儘快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否則,等待她的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正是林昊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