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順利透過鉗工考核,成為一級工的訊息,如同在四合院這潭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水池裡,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反應最激烈的,當屬賈家。
“甚麼?那個天殺的小絕戶,這就成一級工了?一個月三十三塊錢?!”賈張氏聽到秦淮茹帶回來的訊息,三角眼瞬間瞪得溜圓,手裡的納鞋底的錐子差點扎到自己手上,“他一個剛斷奶的娃娃,憑甚麼拿那麼多錢?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越想越氣,彷彿林昊那三十三塊錢是從她賈家口袋裡掏出去的一樣。“淮茹!你瞅瞅!你瞅瞅!一個外人,剛來沒多久就又是工資又是轉正的!你再看看咱們家!東旭走了,就靠你那點工資,還得養著我和三個孩子!這日子可怎麼過啊!”說著,她又開始慣例的乾嚎,只是這次,嚎叫裡多了幾分真實的嫉妒和憤懣。
秦淮茹心裡也是五味雜陳。她累死累活,在車間磨破手,一個月才二十七塊五,還得看人臉色,被一些不懷好意的工友佔點小便宜。林昊倒好,輕輕鬆鬆就三十三塊,而且看他那樣子,在車間還挺受重視。人比人,氣死人。但她不敢像婆婆那樣撒潑,只是默默垂下頭,盤算著能不能從林昊這裡也吸點血。畢竟,他現在有錢了,又是鄰居……
中院的傻柱聽到訊息,不屑地撇撇嘴:“一級工?呸!走了狗屎運罷了!老子還是八級炊事員呢!工資不比他高?嘚瑟甚麼!”但他心裡其實也有點泛酸,畢竟林昊年紀輕,潛力大,而且那張破嘴實在太討厭。他暗自決定,下次在食堂,非得給林昊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知道,在這院裡和廠裡,誰才是爺!
前院的閻埠貴,則是徹徹底底地蔫了。
聽到訊息時,他正在給那幾盆寶貝花澆水,手一抖,半瓢水全扣在了自己腳面上。
“一……一級工……三十三塊……”他失魂落魄地念叨著,感覺心口又被狠狠插了一刀。
完了!全完了!
林昊工資翻倍,地位提升,自己之前那些算計,不僅血本無歸,現在更是連報復的心思都不敢有了。那假票根的把柄,就像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寢食難安。他現在只求林昊忘了之前的事,別來找他麻煩就燒高香了。那本《新華字典》?他連想都不敢想了!
而反應最複雜,也最強烈的,是後院的易中海。
當他在車間親耳聽到王主任宣佈林昊以雙優成績透過考核時,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看著手裡那個需要極高精度、連他都要小心翼翼加工的零件,第一次感到有些心煩意亂。
林昊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掌控,快得讓他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這小子,技術好,腦子活,最關鍵的是,他不受控制!完全不按他易中海設定的“尊老愛幼、互助友愛”的劇本走!
全院大會上那“無限敬意”的一幕,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裡回放。那不僅僅是讓他損失了十五塊錢,更是對他權威的公然挑釁和踐踏!
現在,這小子又成了正式工,有了更高的工資和地位,以後豈不是更不把他這個一大爺放在眼裡?
長此以往,他易中海在院裡樹立起來的道德標杆,他精心維持的養老環境,豈不是都要被這小子破壞殆盡?
“此子……斷不可留!”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當然,他不是要殺人放火。他是道德模範一大爺,他要用“正確”的方法,把林昊這棵長歪了的樹,給掰直了!至少要讓他懂得“尊重”,懂得在這個院裡,誰才是話事人!
他思前想後,覺得林昊的問題,根子出在“思想”上。這小子,缺乏對長輩的敬畏,缺乏對集體觀念的認同,滿腦子都是個人主義和歪門邪道!
必須給他加強思想教育!讓他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於是,這天下午下班,易中海特意等在鉗工車間門口,堵住了正準備溜號回家的林昊。
“林昊。”易中海板著臉,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昊一看是易中海,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老傢伙,這是考核沒難住我,準備親自下場進行“思想改造”了?
他臉上瞬間切換成恭敬中帶著一絲“惶恐”的表情:“一大爺?您找我?有事您吩咐!”
易中海對林昊這“恭敬”的態度稍微滿意了一點點,但依舊面色嚴肅:“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些話要跟你談談。”
林昊心裡冷笑,嘴上卻應得乾脆:“好嘞!一大爺您找我談話,那是看得起我!我一定認真聽,深刻領會!”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車間外面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易中海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他那特有的、語重心長的語氣開始了:
“林昊啊,首先,恭喜你透過考核,成為一級工。這說明你在技術上是肯下功夫的,這一點值得肯定。”
先揚後抑,老套路了。林昊心裡吐槽,臉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謝謝一大爺鼓勵!我以後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負組織和師傅們的期望!”
易中海點點頭,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但是,林昊啊,作為一個工人,光有技術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思想!是品德!要懂得尊重師傅,團結工友,踏實肯幹!要心懷集體,樂於助人!”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昊,意有所指:“可我觀察你這段時間的表現,尤其是在院裡的一些言行,很成問題啊!對長輩缺乏應有的尊重,對鄰居困難冷漠旁觀,甚至還……還耍小聰明,搞一些歪門邪道!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很容易走上歧路啊!”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林昊已經站在了犯罪的邊緣:“你看看咱們院的傻柱,雖然脾氣衝了點,但他心地善良,樂於助人!再看看秦淮茹,一個人撐起一個家,多不容易?咱們作為鄰居,能幫一把就要幫一把!這才是正確的為人處世之道!你明白嗎?”
一番長篇大論,帽子扣得飛起,中心思想就一個:你不聽話,不捐款,不尊重我,你思想有問題!
要是換個普通小年輕,被八級工、院裡一大爺這麼一番“語重心長”的教育,恐怕早就嚇得冷汗直流,深刻反省了。
但林昊是誰?
他是來自資訊爆炸時代,經歷過無數網路論戰,深諳詭辯之道的穿越者!更是擁有“國士無雙”系統,立志要坑遍禽獸的掛逼!
只見他聽完易中海的“教誨”,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惶恐和反省,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頂般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一大爺!您說得太對了!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他聲音洪亮,充滿了“真摯”的感慨,“我之前真是太糊塗了!太狹隘了!光顧著自己那點小事,完全沒有領會到咱們院精神的精髓!”
易中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醒悟”搞得一愣,心裡反而有點不踏實了。這小子,轉性了?這麼容易就被說服了?
然而,林昊接下來的話,就讓易中海徹底體會到了,甚麼叫做“語言的魔力”和“邏輯的鬼才”。
“一大爺,您剛才字字珠璣,句句在理!”林昊目光“灼熱”地看著易中海,開始逐條“深刻”剖析和自我“檢討”:
“您說,要尊重師傅!我深刻認識到,尊重不能停留在口頭上,要落實到行動中!所以,我決定,從明天起,我天天下了班就去您家,幫您打掃衛生,端茶倒水,陪您聊天解悶!把您幾十年積累的人生經驗和寶貴思想,徹底吃透!這叫行動上的尊重!”
易中海眼皮一跳,天天來我家?!
林昊繼續“檢討”:
“您說,要團結工友,盯著誰需要幫助!我明白了!不能光盯著,得主動發現!所以,我以後一定時刻關注院裡每一位鄰居,尤其是您一大爺!您要是有甚麼煩心事,有甚麼困難,一定要告訴我!我年輕,有力氣,有衝勁,一定幫您排憂解難!這叫主動團結!”
易中海嘴角開始抽搐,幫我排憂解難?!
林昊越說越“激動”,彷彿找到了人生真諦:
“您說,要踏實肯幹,所以得先吃飽飯才有力氣幹!這話更是至理名言!我現在是一級工了,工資高了,飯一定能吃飽了!所以,我更有力氣了!以後幫您打掃衛生、排憂解難的勁頭就更足了!一大爺,您就瞧好吧!”
他最後用力一揮手,做了個總結陳詞,目光“堅定”而“崇敬”地看著易中海:
“總之一句話:尊重師傅,所以得時刻想著怎麼幫師傅排憂解難;團結工友,所以得盯著誰需要幫助;踏實肯幹,所以得……嗯,先吃飽飯才有力氣幹!一大爺,您放心!您的教誨,我林昊銘記在心,一定貫徹落實到今後的每一天,每一個行動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易中海張著嘴,看著眼前慷慨激昂、自我“檢討”完畢的林昊,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是在重複或者延伸自己的意思,但組合在一起,怎麼聽起來就那麼彆扭?那麼……讓人毛骨悚然呢?
天天來我家?幫我排憂解難?!
這他媽是尊重我嗎?這分明是賴上我了啊!是準備對我進行精神和物理上的雙重摺磨啊!
易中海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未來下班後,被林昊這個“熱心”青年堵在家裡,被迫接受各種“幫助”和“思想交流”的悲慘畫面……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你……你……”易中海指著林昊,手指哆嗦得比上次全院大會還厲害,胸口堵得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本想教育別人,結果反被黏上,而且還是以一種他無法直接拒絕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黏上!
這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團狗皮膏藥上,甩都甩不掉!
“一大爺?您怎麼了?是不是被我這番深刻的檢討感動了?”林昊“關切”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易中海,“您看,我這覺悟提升得快吧?都是您教育得好!從明天開始,我一定……”
“別!不用!”易中海如同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後退兩步,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我……我突然想起來車間還有事!你……你先回去吧!”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一大爺的威嚴,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踉蹌,背影充滿了倉惶和憋屈。
看著易中海狼狽逃竄的背影,林昊慢悠悠地收起那副“熱血青年”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想給我上課?易老師,您的道行,還淺了點。”
“這課後輔導,我看得長期進行才行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哼著“學習雷鋒好榜樣”的調子,心情愉悅地朝著四合院走去。
可以預見,易中海家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