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一會,卡卡西轉身,走了。
帶土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墓前。
他看著那束白色的花,看著卡卡西跪過的地方,看著墓碑上琳的名字。
然後,他一腳踢翻了那束花。
花瓣散落一地,被風吹散,像一場無聲的雪。
“憑甚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自己,“憑甚麼你們過得這麼好?琳死了,憑甚麼你們活著?”
他的眼睛越來越冷,冷得像冰窖,冷得像深淵。
“為甚麼我們有危險,你每次都遲到?為甚麼琳死了,你當上了火影,還即將有孩子?”
他的目光裡,有殺意。
那殺意不是衝著卡卡西,不是衝著水門,是衝著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帶土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花瓣還在風中飄散。
天幕之外,卡卡西已經癱坐在地上。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看著天幕裡那個踢翻花束的帶土,看著那個眼裡滿是殺意的帶土,只覺得渾身冰涼。
“所以……”卡卡西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還跟我有關?”
他很快反應過來。
玖辛奈懷孕的訊息,整個木葉就沒幾個人知道。
帶土按理也不可能知道的。
結果因為自己的自言自語給洩露出去了,才導致了後面的一切?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蜂在飛。
他想起那天,想起自己在琳墓前說的話,具體說了甚麼,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是他。
是他把玖辛奈懷孕的訊息告訴了帶土。
是他讓帶土知道了水門老師有了軟肋。
是他,親手把水門老師一家推向了死亡。
卡卡西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自我懷疑。
他以為自己只是在跟琳說話,以為那裡沒有別人。
可帶土在。帶土一直在。
在陰影裡,在暗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而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說,只是在對著一塊石頭,說著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到的話。
忍界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所以……”有人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荒誕,“透過這件事情可以看出,情報的保密,是多麼的重要啊。”
沒有人笑。
因為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
“這也太巧了吧……”另一個人喃喃道,“卡卡西就是去跟琳說說話,結果就把這麼重要的情報洩露出去了。”
“不是巧。”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說不出的沉重,“是帶土一直在盯著。他一直在暗處,看著卡卡西,看著木葉,看著所有的一切。卡卡西只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火影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猿飛日斬坐在椅子上,菸斗又滅了。
他沒有重新點燃,只是看著天幕,看著那個在琳墓前自言自語的卡卡西,看著那個躲在陰影裡的帶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情報的保密……”他喃喃道,“我們一直以為,最危險的敵人來自外部。可有時候,最致命的洩露,就發生在我們最信任的人之間。”
自來也站在窗邊,臉色鐵青。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想說些甚麼,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甚麼呢?說卡卡西不該去琳的墓前?
說帶土不該偷聽?說這一切都不該發生?
可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水門死了,玖辛奈死了,木葉的黃金時代,死在那個夜晚。
綱手靠在牆邊,冷笑了一聲:“所以,我們現在要怪卡卡西?怪他在自己朋友的墓前說了幾句心裡話?”
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敢回答。
天幕裡,帶土找到了黑絕。
他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殺意,那殺意冷得像冰,沉得像鐵。
“安排白絕,盯著木葉。所有的動靜,我都要知道。”黑絕看著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白絕被派了出去,一個,兩個,三個,像無聲的幽靈,潛入木葉的每一個角落。
“你有甚麼打算?”黑絕問。
帶土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穿過夜色,穿過荒野,穿過那些他再也回不去的時光,落在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村落上。
“木葉太強了。”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刀,“對以後捕捉九尾的計劃有影響。我要摧毀木葉。”
黑絕沒有驚訝,沒有猶豫,只是點了點頭:“有道理。”
然後,他開始積極地安排去了。
天幕之外,卡卡西依舊癱坐在走廊上。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像被風暴席捲過的廢墟。
他想起了水門老師,那個總是笑著叫他“卡卡西”的人,那個在他最黑暗的時候伸出手的人。
他想起了玖辛奈師母,那個紅髮飄揚、笑起來像太陽的人,那個總是說“卡卡西要常來家裡吃飯”的人。
他想起了水門老師的孩子,玖辛奈師母的孩子,那個在父母雙亡後獨自長大的孩子。
他們本來可以活著的。
水門老師本來可以看著孩子長大,玖辛奈師母本來可以抱著孩子笑,那個孩子本來可以在父母的陪伴下成長。
是他。是他毀了這一切。
鳴人的世界,已經暗了。
鳴人的手開始發抖。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顫抖,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站在他旁邊的佐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
他想起自己,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鼬站在父母屍體前的樣子,想起那個血色的月亮,想起自己從此變成孤兒的那個夜晚。
他恨過,恨鼬,恨木葉,恨這個世界。
可後來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鼬是被逼的,知道了木葉的高層才是罪魁禍首,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現在,輪到鳴人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鳴人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風。
可鳴人感覺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佐助,看著這個曾經的對手、後來的朋友、現在的同伴,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