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土還一直想著康復了去找卡卡西跟琳……”另一個聲音接話,帶著說不出的苦澀,“結果沒想到,最終是這麼個結果。”
“何止是帶土。”角落裡,一箇中年忍者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語,“其他人不也一樣?父母,孩子,愛人,親朋好友……有幾個還在?”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死寂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沒有人回答,可所有人的沉默,都是答案。
“果然,宇智波斑是對的。”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利,“這個世界,忍村的建立,讓這個世界到處是悲劇。初代火影,當初為甚麼就沒有聽宇智波斑的呢?”
沒有人回答他。可有不少人,在心底默默點了頭。
天幕裡,帶土依舊抱著琳的屍體。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那個瞬間。
血從琳的胸口流出來,染紅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的手,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他沒有擦,沒有動,甚至沒有眨眼。他只是看著她的臉,看著那張再也不會笑的臉。
“琳……”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飄起來,就散了,“我一定要創造一個有你的世界。”
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幾乎聽不見。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帶土變了。就那樣站在血泊裡,抱著心愛之人的屍體,他變了。
他的眼神不再有光,不再有溫度,不再有那個吊車尾特有的傻乎乎的熱血。
那雙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又深又冷,看不見底。
就好像——這個世界不存在了。
虛假的。全都是虛假的。
只有他是真的。
只有他的絕望是真的。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進黑暗裡。
最後,他回到了那個洞穴。那個曾經救了他、又把他推回地獄的洞穴。
宇智波斑依舊坐在那裡,枯瘦如柴,卻像一尊永遠不會倒下的雕像。
“告訴我,怎麼建立你說的世界。”帶土問道。
“你想改變這個世界嗎?”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帶土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斑。
那雙眼睛裡,沒有疑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比死亡更深的絕望。
“你可以。”斑說,“你可以創造一個沒有遺憾、沒有痛苦、沒有失去的世界。”
“如何做?”帶土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乾澀、沒有一絲活氣。
斑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帶土,看了很久。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倒映著帶土空洞的臉,也倒映著某種更深的東西。
“月之眼計劃。”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像是在唸一段古老的咒語,“輪迴眼。無限月讀。一個覆蓋整個忍界的幻術。”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帶土,穿過洞穴的牆壁,穿過千年的時光:“在那個世界裡,所有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沒有遺憾,沒有失去,沒有不得不做的選擇。”
“你可以彌補所有的過錯,可以見到所有失去的人,可以讓琳重新站在陽光裡,對你笑。”
帶土的手握緊了。他的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可他不覺得疼。
疼是甚麼?疼是活著的人才有的感覺。
而他,已經不想活了。
他只想——讓琳活過來。
“那個世界……”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動搖,“是假的。”
“假?”斑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蒼涼,“甚麼是真?你拼了命想保護的同伴,用你救回來的手,殺了你最愛的女孩——這是真。”
“你從小崇拜的老師,最快的忍者,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遲到——這是真。”
“你為之付出一切的世界,奪走了你的一切——這是真。”
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來:“這樣的真,你要它做甚麼?”
帶土沒有說話。
他看著斑,看了很久。
“我該怎麼做?”帶土問。
斑告訴他。輪迴眼。十尾。無限月讀。一個覆蓋整個忍界的幻術,讓所有人沉入永遠的夢境。
在那裡,每一個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在那裡,沒有遺憾,沒有痛苦,沒有不得不做的選擇。
在那裡,琳還活著。
在那裡,他還是那個傻乎乎的吊車尾,每天扶老奶奶過馬路,每天遲到,每天嚷嚷著要成為火影。
在那裡,卡卡西還是那個冷冰冰的天才,卻會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
在那裡,水門老師不會遲到,世界不會這麼冷。
帶土聽著,一言不發。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那不是希望的光,是瘋狂的火焰。
他要那個世界。哪怕它是假的,他也要。
因為這個世界是真的,可真的世界,不值得他活。
“我接受。”他說。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整個世界。
宇智波斑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是千年的等待,終於落地的聲音。
然後,他伸出手,拔掉了身上的管子。
那些維持了他千年生命的管子,一根一根,從枯瘦的身體上脫落。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越來越淡,像一盞終於燃盡的燈。
“帶土。”他的聲音輕得像風,“替我……完成它。”
然後,宇智波斑閉上了眼睛。
天幕之外,忍界炸了鍋。
“月之眼計劃?”有人驚撥出聲,“那不是滅世嗎?”
“是啊!”另一個人接話,聲音裡滿是驚恐,“都陷入了幻術,整個忍界不就沒了嗎?人都死光了。”
“瘋了!都瘋了!”
“宇智波斑瘋了!帶土也瘋了!”
絕大多數人都在批評,都在指責,都在驚恐地討論這個計劃有多麼瘋狂。
可就在這一片聲討中,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如果無限月讀真的能做到這些——那,為甚麼不可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為甚麼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