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羅臉色煞白,本能地察覺到這場對話已經走向了某個危險的、不可控的方向。
他急忙開口,試圖打斷這越來越危險的對話,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
“甚麼前一代的神?!因陀羅,你在胡說甚麼?!不要亂講!”
他的話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
可因陀羅根本沒有看他。
他只是定定地望著高臺上的父親,望著那張終於有了“反應”的臉,嘴角的譏諷弧度,更深了幾分。
大殿之中,父子相對。
天幕之中,因陀羅直面六道仙人、字字如刀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雲端。
忍界各地圍觀的眾人,瞬間集體怔住。
前一刻,人群還在為因陀羅的遭遇憤憤不平。
猿飛一族與志村一族那兩個後輩躲在角落裡密謀算計的畫面,讓不少人唾罵出聲——“陰險狡詐的東西,也敢算計宇智波先祖?”
“這忍宗看著光明正大,底下的齷齪事倒是一點不少!”
可下一刻,所有的議論聲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看到了甚麼?
那個被算計、被排擠、被迫離開忍宗的因陀羅,歸來之後,沒有隱忍,沒有蟄伏,沒有委曲求全——他直接站在大殿之上,站在那個被整個忍界尊為“神”的男人面前,一字一句,正面硬剛!
“你對這一切一清二楚!卻袖手旁觀!”
“你根本不需要現在改變,因為只有人間足夠苦難,你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
“你,不配稱之為神!”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觀者的心頭。
“這……這也太……”有人張著嘴,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瘋了嗎?那可是六道仙人!封印了輝夜、創立了忍宗的六道仙人!”
“可他說的話……”另一個人皺著眉,聲音漸漸低下去,“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人群中,漸漸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
有人搖頭苦笑,覺得因陀羅這般不管不顧的模樣,活像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心裡暗自嘀咕:那可是六道仙人啊,你就算心裡有再多不滿,跪著求饒、慢慢圖謀不行嗎?非要這樣硬碰硬?
可轉念一想,又有人忍不住替他說話:
“這算甚麼愣頭青?這才是宇智波該有的樣子!”
“對啊!因陀羅可是宇智波一族的先祖,骨子裡要是會對誰卑躬屈膝、心生畏懼,那才叫奇怪!”
“桀驁不馴,寧折不彎——這才配得上宇智波三個字!”
這話一出,不少人下意識地點頭。
天幕裡那個眼神冰冷、言辭犀利的因陀羅,雖然讓他們心驚膽戰,卻也隱隱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敬佩。
可敬佩歸敬佩,冷靜下來之後,更多的人陷入了沉思。
因陀羅的話,究竟有沒有道理?
他們看著天幕裡那個端坐高臺、始終沉默的六道仙人,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這位被世人尊為神明的存在,坐擁無上的力量,看透世間的一切——可這世間的苦難,真的消散了嗎?
忍宗之外,那些深陷飢餓、貧窮、戰亂的底層生靈,真的得到過他的垂憐嗎?
沒有。
他們心裡清楚得很。
忍宗再強大,查克拉再神奇,也改變不了這世道依舊殘酷的事實。
戰亂從未停止,飢餓從未消失,那些最底層的人,依舊像野草一樣,在泥沼裡掙扎求生。
而六道仙人呢?
天幕裡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他滿心滿眼,都是忍宗的發展,執著於將查克拉傳播得更廣,甚至覬覦蛤蟆丸的長生之法,妄圖謀求永生,為自己的永恆統治積攢能量來源。
忍宗之外的那些人,那些不在他“領地”之內的芸芸眾生,他何曾真正在意過?
“唉……”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緊接著,嘆息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眾人望著天幕裡那個孤立無援的身影——因陀羅站在大殿之中,身前是高高在上的六道仙人,身旁還有一個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弟弟阿修羅。
外面全是不理解,不支援他的忍宗弟子。
他這是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忍宗。
對抗高高在上的神明,對抗秉持著不同理念的至親,對抗那個已經運轉千年、根深蒂固的龐大體系。
任誰都能看出,這場對峙,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可惜了……”
有人低聲喃喃,眼底滿是惋惜。
“是個真性情的漢子,可這世道……容不下他。”
“是啊,這忍宗……這天下,終究還是六道仙人的天下。”
天幕中,對峙仍在繼續。
而圍觀的眾人,已經隱約看到了那不可避免的結局。
只是不知為何,看著因陀羅那倔強挺直的背影,他們心裡,竟隱隱生出幾分希望他贏的念頭——哪怕明知不可能。
畢竟,那個敢對神說不的人,千百年來,也就只有他一個了。
天幕之中,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已經凝固成了實質。
因陀羅全然無視一旁暴怒到幾乎要衝上來的阿修羅,他的目光如燃燒的烈火,又如淬冰的寒刃,死死地釘在高臺上那道端坐了千年的身影之上。
那目光裡沒有畏懼,沒有遲疑,只有一種穿透一切偽裝的銳利,以及……某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決絕。
六道仙人沉默了許久。
那沉默漫長得令人窒息,彷彿整個大殿的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滯。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甚麼?”
他的輪迴眼凝視著因陀羅,試圖從那張冷峻的臉上讀出些甚麼。
“因陀羅,你是受到了他人的蠱惑。”
“蠱惑?”
“誰能蠱惑我?誰又敢蠱惑我?”
因陀羅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極致的嘲諷,以及一種……悲憫。
他輕輕搖了搖頭,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父親,應該被蠱惑的,是這個忍宗裡太多太多的人。”